关东大赛的赛场被阳光晒得发烫,各个学校的加油声浪此起彼伏,像煮沸的水般翻腾不休。越前推着轮椅,脚步放得极轻,轮椅的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他特意选了条人少的通道,避开攒动的人群——幸村的格林巴利综合征还在观察期,住院两个多月来,这是第一次离开医院超过一小时,若是被太多人注意到,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在后排看台的角落坐下,这里被巨大的广告牌挡住了大半,正好能隐蔽身形。越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病态苍白的小脸,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边缘有些卷翘,是早上护士刚换的。他往赛场中央瞥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推了推身边的幸村:“阿市,你看,真田学长他们在热身了,马上就要开始比赛了!”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海大的正选们穿着深蓝色队服,正在场地边缘做着准备活动。他的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感受着赛场熟悉的气息,眼底泛起一层温润的光:“嗯,看到了。怎样,bouya,有没有觉得头晕或者乏力?”
越前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的金属杆:“没有,我很好,比昨天舒服多了。”他昨天还烧到44℃,今天虽然还贴着退烧贴,至少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即将上场的丸井文太忽然停下了原地高抬腿,他眯起眼睛往看台扫了一圈,猛地拽住身边胡狼桑原的胳膊:“唉,胡狼!你快看那边广告牌后面——那不是部长吗?”他手舞足蹈地指着越前和幸村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部长都来了,那旁边站着的,是不是小不点?虽然戴着口罩,但那眼神,绝对是他没错!”
胡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轮椅上的幸村,以及那个身形瘦小的少年。他愣了一下,手里的球拍差点滑落:“真的是部长和越前……他们怎么会来?”
“发什么呆呢?”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眯着眼,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悬在纸上,“双打比赛还有三分钟开始,再不上场就要被判弃权了。”他向来不戴眼镜,此刻眼缝里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惯有的冷静。
“不是啊柳,你快看那边!”丸井急得跳了起来,又指了指那个角落,“部长和小不点真的在那儿!他们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柳莲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一眼认出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笔尖立刻在纸上飞快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14点17分,发现幸村精市及越前龙马出现在赛场观众席。幸村精市,坐姿稳定,上身挺直,无明显摇晃,推测肌力恢复至三级以上;面色苍白度较昨日记录减轻15%,呼吸频率每分钟18次,属正常范围。”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越前:“越前龙马,站立姿势稳定,无踉跄;额部佩戴退烧贴,推测当前体温38℃左右;口罩覆盖率70%,露出的眼周皮肤苍白,眼下有浅淡青黑,提示睡眠不足;右手手指有轻微颤抖,可能与发热未退有关。”
写完这些,他又补充了一句:“结合近期病情及训练记录,推测两人到场原因:观看立海大比赛,心理动机为团队归属感需求。”
立海大的其他正选这时也纷纷注意到了那个角落,议论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般扩散开来。
切原赤也挠着头发,一脸困惑地看向真田:“副部长,部长和小不点怎么来了?护士姐姐不是说,部长还在观察期,不能随便离开医院吗?还有越前,他昨天不是还发着高烧,连床都下不了吗?”
仁王雅治倚在网柱上,手指转着球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噗哩,大概是放心不下我们吧。毕竟今天的对手虽然不强,但要是输了,可就太丢立海大的脸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越前身上,语气里带着担忧:“可越前的烧明明还没退,赛场人这么多,空气又不流通,万一再着凉,烧得更厉害怎么办?医生说他这次的病毒感染很顽固,反复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
桑原和真太郎瓮声瓮气地接话:“而且部长的病也还没好,格林巴利综合征不是要静养吗?出来这么久,会不会累到?”
“真是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厉,他皱着眉看向那个角落,手里的球拍被攥得咯吱作响,但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怒意——毕竟,能在赛场看到他们,意味着两人的身体都在好转,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对柳莲二说:“柳,去把他们带过来,这边的选手席视角更好,也方便照看。”
“好。”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他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幸村,越前,真田让我带你们去选手席那边观看,那里视野更清楚。”
幸村笑着点头:“麻烦你了,柳。”
越前推着轮椅跟在柳身后,刚走到立海大的选手席区域,切原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盯着他额头上的退烧贴:“小不点,你怎么不听话啊?医生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你看你脸还这么白,肯定还在发烧吧?”
越前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在医院待着太无聊了,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柳莲二这时已经重新翻开笔记本,笔尖又开始滑动:“越前龙马,对医院环境表现出明显抵触,社交意愿较昨日提升30%;与切原对话时出现轻微叛逆情绪,符合青少年发热期间心理特征。”他抬眼瞥了越前一下,又问,“你来赛场,就不怕体温再升上去?昨天医生查房时说,要是三天内不能稳定在37.8℃以下,可能要考虑换更强效的抗生素。”
“不会的!”越前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带着孩子气的笃定,“我感觉今天好多了,肯定不会再烧回去的!我保证!”
柳莲二笔下不停:“情绪状态:亢奋,对自身病情评估过于乐观,风险系数中等偏上。”他又看向幸村,“幸村,今日离开医院时,护士是否陪同?外出时长已超过两小时,按规定需有医护人员跟随。”
幸村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出来时跟护士说了,本想只待半小时就回去,没想到看得入了神,忘了时间。”
柳莲二点点头,继续记录:“幸村精市,外出时长137分钟,超出规定时间117分钟;对时间感知弱化,可能与病情恢复期注意力分散有关;情绪稳定,无焦虑表现。”
越前看着他写个不停的样子,忍不住凑到幸村耳边小声说:“柳学长真可怕,连我们说了几句话都要记下来。”
幸村被他气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嗯?柳哪里可怕了,bouya?”
“数据啊。”越前皱着小眉头,“他好像把我们当成实验数据了,连我昨天喝了多少水都要记,太奇怪了。”
柳生比吕士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们:“越前,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慌或者咳嗽?”
“好多了,谢谢柳生学长。”越前接过水,乖乖回答,“不心慌,也不咳嗽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那就好。”柳生点点头,又转向幸村,“部长,要不要找个垫子垫在轮椅上?你坐这么久,会不会不舒服?”
“不用了,谢谢。”幸村笑着摇头,“我还好,没那么娇气。”
这时,场上的双打比赛结束了,丸井和胡狼拿着球拍走了过来。丸井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问越前:“小不点,你的膝盖怎么样了?前几天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罚跪的伤还疼吗?”
提到膝盖,越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腿。因为这两天发着烧,幸村免了他的双打训练和罚跪,算起来已经连续两天没跪了,今天是第三天。他小声说:“好多了,不碰它的话,已经不怎么疼了。”
幸村忽然伸手把他拉到轮椅旁,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调侃:“bouya,等你病好了,罚跪可就不能再偷懒了哦。上次和我练双打,同步率才72%,离90%的标准还差得远呢。”
越前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粉色,他别扭地转过头,小声嘟囔:“知道了……阿市就知道欺负我……”
“要是你双打能跟上节奏,又怎么会被罚跪?”幸村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上次让你跑位配合,你非要自己冲上去扣杀,结果把球打飞了不说,还差点撞到网柱,忘了?”
“那是意外!”越前梗着脖子反驳,却忍不住把脸埋得更低了,“我那时候没看清嘛……”
“哼,明明是自己太独断。”幸村故意逗他。
“哼!”越前把头扭得更厉害,假装专心看场上的比赛,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柳莲二的笔又在本子上动了起来:“越前龙马,提及罚跪时出现明显羞涩反应,与幸村互动时情绪波动幅度增加40%;幸村精市,主动发起互动,领导力表现稳定,康复状态积极。”
立海大的比赛进行得很顺利,单打三号出场后没多久,就以6-0的比分结束了战斗。最终,立海大以3:0的大比分完胜对手,顺利晋级下一轮。
队员们收拾东西时,真田看了看手表,对大家说:“时间不早了,送部长和越前去医院。”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医院走,等回到病房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半——比医生规定的“最多外出半小时”超出了整整三个半小时。他们刚进门,主治医生就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脸色严肃得像要下暴雨。
“你们两个!”医生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先是看向幸村,“幸村君,我是不是跟你强调过,格林巴利综合征在观察期内,外出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超过时间必须有护士陪同,你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幸村乖乖低下头:“抱歉,医生,是我没注意时间。”
“没注意时间?”医生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你住院两个多月了,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有多特殊吗?神经恢复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你跑到赛场那种嘈杂的地方待了快三个小时,万一影响了恢复进度,手术效果打了折扣,谁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越前,语气更重了:“还有你,越前君!早上查房时体温还是38℃,我特意叮嘱过必须卧床休息,你倒好,直接跟着跑到赛场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白细胞计数还很高,免疫力差得很,稍微受点风就可能再次高烧,到时候引发肺炎或者心肌炎,怎么办?你是运动员,心脏和肺部有多重要,需要我再给你强调一遍吗?”
越前缩了缩脖子,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我错了……”
“错了就完了?”医生叹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幸村君,你作为队长,不知道提醒他吗?明知道他还发着烧,还带他在外面待这么久,你这个前辈是怎么当的?还有,你自己的复查报告显示,神经传导速度才恢复到正常值的60%,这种时候最需要静养,你倒好,为了看场比赛就不管不顾了?”
他又转向越前:“越前君,你也是!烧还没退就惦记着赛场,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昨天给你做的病毒检测显示,你感染的是腺病毒,这种病毒最容易反复,你今天跑出去吹了风,明天要是烧回44℃,有你受的!到时候别说上场比赛了,能不能下床都是问题!”
医生从两人的病情说到康复计划,从赛场的风险说到医院的规章制度,足足说了快半个小时。他一会儿指着幸村的病历本说“这里的指标还不稳定”,一会儿拿着越前的化验单讲“这里的数值偏高需要注意”,直到看到两人都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一副知错悔改的样子,才终于放缓了语气。
“行了,这次就先这样,下不为例。”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缓和了些,“幸村君明天做个肌电图复查,看看神经恢复情况;越前君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查房,要是体温还没降到37.8℃以下,就得考虑静脉输液了。”
幸村和越前异口同声地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准备输液用品。很快,冰凉的针头扎进越前的手背,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滴入。越前看着药液一点点减少,心里默默念叨:快点好起来,快点退烧,明天一定要上场比赛……他已经错过一场了,不想再错过和队友并肩作战的机会。
医生离开后,立海大的正选们也该赶最后一班回神奈川的电车了。切原赤也临走前还扒着门框叮嘱:“小不点,你一定要好好睡觉,别再胡思乱想了!等你好了,我陪你练双打!”
仁王雅治笑着挥手:“噗哩,明天赢了比赛,给你带草莓蛋糕回来。”
真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好好养伤,不许再松懈!”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幸村拿出体温计,小心地夹在越前腋下:“再量一次体温。”
五分钟后取出,屏幕上显示38℃。幸村皱了皱眉:“还是有点烧,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有状态。”
“嗯!”越前乖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幸村,“阿市,明天我真的能上场吗?”
“只要明天早上体温能降到37.8℃以下,就让你上。”幸村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肯定,“所以现在要乖乖睡觉,才能好得快。”
越前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只是刚进入梦乡,那些熟悉的噩梦又缠了上来——青学众人冰冷的眼神,手冢挥过来的球拍,还有那些刻薄的话语……他在梦里轻轻颤抖着,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薄汗。
幸村没有立刻睡着,他看着越前不安的睡颜,伸手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在心里无声地说:别怕,bouya,这次我在。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明天还有比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至少他们能守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