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噔噔

十月的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文幸镇的街道上。阮乐牵着齐淇的手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小男孩的步子很小，走几步就要小跑才能跟上她。昨夜雨水留下的水洼映着蓝天，像一面面碎掉的镜子。

公安局的白色小楼在巷子尽头，门口的值班警察正打着哈欠伸懒腰。阮乐蹲下来，平视着齐淇的眼睛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齐淇的睫毛颤了颤，手指紧紧攥着她的食指不肯放开。

阮乐顿了顿，从头上取下那枚冰块发卡（当时做了好几个），轻轻掰开他的小手，将冰蓝色的发卡放进他掌心

发卡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星空。

小男孩盯着发卡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她，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和未完全散去的惊恐

阮乐一愣，到现在她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名字，因为她觉得——他们不会再见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最终，她还是告诉他了。

小男孩终于点点头。阮乐靠在巷口的梧桐树后，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公安局。值班警察注意到这个孤零零的孩子，蹲下身询问着什么。齐淇回头望了一眼巷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

文幸中学的早读声像潮水般涌出窗户。阮乐踏进教室时，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她的课桌上，将木质纹理映得清晰可见。

林小雨小声说，递给她一片口香糖。

阮乐接过口香糖，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绽开，偏过头看她

林小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阮乐翻开课本的手一顿，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睛

林小雨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一红，撇过脸读书没再看她。

教室里的朗读声参差不齐，有人昏昏欲睡地拖着长音，有人精神抖擞得像在喊口号。卫威在后排用课本挡着脸，正偷偷往嘴里塞饼干，碎屑掉了一桌子。

“《观沧海》——预备——起！”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指挥。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朗读声中，阮乐的视线掠过窗外，操场边的梧桐树已经泛黄，暖黄的日光洒在地面的积水中像一面波光粼粼的镜子。

周三的第四节课是班会，总是最热闹的。

班主任吴梅敲了敲黑板，试图压下教室的喧闹

“知道啦——”全班拖长声音回答。

许琦默默在纪律本上画了一笔。卫威夸张地垮下肩膀，引来一阵窃笑。

班会进行到一半，吴梅拿出那根半指宽的戒尺。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戒尺在刘越手心留下三道红痕

又是三下落在他同桌盛文理手上——虽然后者一脸无辜。

轮到卫威时，他夸张地哀嚎

吴梅毫不留情，眯着眼睛恨铁不成钢

戒尺落下时，卫威的叫声简直能掀翻屋顶。刘越虽然自己也挨了打，却笑得最大声

吴梅没什么可说了了，最后让同学们自己自习，说自己还有作业没改完，就走了。

盛文理甩着发红的手掌，凑到阮乐这边，笑嘻嘻的

阮乐抬起头，疑惑。

林小雨立刻来了兴趣

盛文理眉飞色舞，手心的疼痛都挡不住他比划

盛文理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给阮乐捶背揉揉肩

许琦在旁边好像“呲”了一声，这可被盛文理抓住了，挤进盛洋的座位里抓他的胳膊嚷嚷着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哨声、欢笑声和篮球砸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十月的风飘进教室。马雨娜刚从实验楼开了会回来，将吵吵嚷嚷的盛文理揪回了自己座位，然后开始分发下周的运动会流程表，把开会的内容简单说了一下。

阮乐接过表格，阳光透过纸张，在上面投下细密的纹路。其他学生已经开始传纸条、偷吃零食。盛文理折了只纸飞机，和刘越一来一往飞着玩。卫威又在笑眯眯地对徐贝贝的桌子上的小物件动手动脚，被主人呵斥。许琦默默整理被弄乱的纪律本，又默默往上面记更多人的名字。

窗外，秋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十月的时光就这样在戒尺的脆响、压抑的笑声和沙沙的翻书声中，缓慢而悠长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