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车辕碾过最后的青草,那顶十六人抬的龙凤喜轿,如同一座被精心雕琢、缀满流苏的微型宫阙,终于在辽阔的草原上停稳。
四下寂静,唯有风掠过草尖的簌簌声,和远处鹰隼的一声长鸣。
轿帘被两名随嫁的大离女官缓缓掀开。
那一刹那,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过去。
永平公主微微垂首,步出轿厢。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那顶极致璀璨又无比沉重的赤金点翠龙凤珠冠。明珠长绺在她颊边轻晃,映得肌肤胜雪。冠上累丝金凤衔着的红宝石流光溢彩,却不及她敛眸时睫毛投下那一弯阴影动人。
她身上正红色的蹙金绣云凤纹广袖翟衣,在草原炽烈的阳光下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华美。金线绣出的凤凰与翟鸟几乎要振翅飞起,缠枝牡丹绚烂盛放,宽大的金宝地绦边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名品牡丹,每一片花瓣都极尽娇贵。
北凉的贵族与勇士们屏息了片刻,随即发出压抑不住的赞叹。那是对于一种近乎神话般的美所产生的本能反应。
在完成了大离的辞庙礼后,公主被引至一顶华丽的北凉毡帐内。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所有的中原痕迹已被小心翼翼地收起。
她换上了北凉王室为她准备的礼服。
那一头乌云般的青丝被重新编结,挽成了草原女儿的发髻,饰以巨大的绿松石、赤红的珊瑚珠和雕刻着狼图腾的银饰,额前垂下的银链流苏轻轻摇曳。
那身厚重的翟衣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茜素红色的右祍锦袍,衣料虽仍来自大离,但她却已是纯粹的北凉风。
永平公主肩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毛锋柔软,为她增添了几分草原的娇憨与华贵。
风再次吹来,拂过了她未遮面纱的脸庞,吹动了珊瑚珠串和银链,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阿兄翻身下马,牵起了他最美的新娘,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夜幕如巨大的墨色绒毯,覆盖了无垠的草原,唯有星河倾泻,与大地上的无数篝火遥相呼应。
北凉王子与大离公主的大婚之夜,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中央最大的篝火堆,像一颗燃烧的巨树,赤红的火舌舔舐着黑暗,木柴噼啪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粗犷诱人的焦香、马奶酒醇厚酸甜的芬芳,以及人们身上皮革、汗水与野草混合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人群围着篝火,跳着“踏歌”。不再是大离谨严的礼仪,北凉的勇士们跺脚踏地,张开双臂,模仿着雄鹰展翅、野狼扑击,动作大开大阖,充满了力量与野性。
阿兄也早已脱下了繁复的礼袍,只着一件宽松的皮袍,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他一手擎着盛满马奶酒的银碗,另一手拉着他的新娘——永平公主的手腕,带着她融入舞蹈的洪流。他的笑声爽朗豪迈,眼神在火光照耀下,亮得惊人。
公主显得格外无措,她那身精致的北凉新娘礼服与周遭的环境依然格格不入。
“阿嫂阿嫂,我是阿史那.可西。你可以叫我阿西”
好不容易看到永平公主坐下来歇息,我端着羊奶酒就冲了上去。
“阿嫂你好漂亮啊,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阿嫂阿嫂,大离是什么样的啊,那里的衣服都这么好看吗,头发也好看,香香的”
“阿嫂你别看我阿兄在外面凶凶的,其实他人可好了,就是不够温柔!!”
“阿嫂,啊…啊谁啊,胆敢抓本公主的脖子,活腻了吗!”
我一回头,就看阿兄人高马大的站在我身后,一脸审视的看着我。
“阿兄,你听我解释,我是看阿嫂累了,想找她聊聊她,哎哟哎哟”
灼戈正打算把我拧起来扔到一边,听到我说公主累了,随即看着公主,试探性问道
“公主累了吗?”
这公主看着呆呆的,估计还没从大婚中缓过神来。一眨眼从大离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得北凉,是谁都会惘然吧。
“来人,送公主回帐休息”阿兄一声令下,两个侍女将公主送到了新婚毡帐里。
我趁着阿兄不备,悄悄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