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在日光下铺展成一片无垠的翡翠海洋,草浪随风起伏,如同大地均匀的呼吸。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蔚蓝的天穹低垂,仿佛一顶缀着流云绸缎的穹庐帐篷。
鹰隼在高空盘旋,成为碧蓝画布上唯一的墨点,它的影子掠过草尖,像一掠而过的自由灵魂。
所有的草原儿郎骑着马奔驰着,跟随着阿兄去迎接那远道而来最尊贵的客人,我也不例外。
可敦今天给我穿上了最吉祥的五彩礼袍,我手持哈达骑着我的小马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阿虎骑着他的大黑马,围着我转圈圈,对着我喊道
“阿西,快点儿,再慢可接不上新娘子啰”
“来啦来啦,等等我啊”我一边高呼一边站起来甩着鞭子
“冲呀,珍珠,我们要去看新娘子,呀呼~”
“驾~驾~”
接着马蹄声,欢呼声响彻耳旁
风吹过我的脸庞,吹过我的发丝,吹过这群意气风发自由洒脱的少年,也吹来了远处敲锣打鼓的唢呐声
乌泱泱的人群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伸长了脖子也只能看到阿兄身上的大红绸子。周围的人都看着前面的迎亲队伍震惊不已,奈何身高差距都让我急的不行。我凭借着北凉小公主的身份,直接往前面挤去
“让一让,让我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了阿兄身边,引入眼帘的是一条红色的长龙队伍,浩浩荡荡的好不壮观。最前面的吹着唢呐敲着锣,然后是一排排穿着盔甲的将士和穿着漂亮的宫女嬷嬷,接着是一顶巨大的豪华红色轿子,再后面就是挑夫挑着一箱箱的箱子,还有马车拉着的大箱子,最后面还有黑甲军护卫。这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
北凉王庭边缘,
送亲的庞大车队与前来接应的北凉骑兵遥遥相对。双方旗帜鲜明,一边是龙旗仪仗,庄重华丽;一边是狼纛鹰旗,粗犷彪悍。
大离送亲正使、礼部侍郎李弘元整理衣冠,上前了几步。
阿兄端坐于骏马之上,并未下马,只是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鹰。
李弘元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清朗,依足大离礼数
“大离使臣、礼部侍郎李弘元,奉天承运皇帝陛下之旨,护送永平公主鸾驾,抵达北凉宝地。公主殿下安然至此,此乃两国永结盟好之吉兆。今幸会尊驾,敢问阁下是?”
阿兄端坐在马上,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阿史那·灼戈,格根汗的长子,北凉的叶护。李使者,你们汉人的路走得像羊群一样慢,但总算没有误了吉时。长生天庇佑,公主一路安泰?”
李弘元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虽对“羊群”的比喻略感不适,但保持微笑,“有劳叶护动问。公主凤体安康,鸾驾所至,皆沐浴天恩,亦感念北凉格根汗与叶护挂念之情。此乃我朝陛下亲选之礼单,绢帛万匹,瓷器千件,良种百车,并有工匠名录一册,皆为公主嫁妆之部分,以示我皇诚意。”
说着便示意副使呈上鎏金礼单
阿兄并未亲手去接,只是用马鞭轻轻一指,一名随从的“匐”(部落首领)上前接过礼单。他朗声笑道“好!你们汉人的皇帝,是个爽快的朋友!不过,我们北凉最珍贵的礼物,不是这些,而是脚下的草场、天上的雄鹰和忠诚的勇士。公主嫁来,北凉便会视她为自家的‘居次’,我的父汗会赐她最丰美的夏牧场,我的母亲可敦会赠她九十九头白色的牦牛。这,才是我们北凉的规矩。”
李弘元心中了然这是下马威,亦是在强调主导权,他不卑不亢地回应
“天朝上国,亦知入乡随俗,敬重一方风土。公主既来,自当遵北凉礼法。然公主乃我朝金枝玉叶,陛下爱女,万望叶护与格根汗,念两国盟约之重,务必保公主殿下周全与尊荣。此非仅一女子之事,乃关两国万千黎民之安宁。”
阿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李弘元,
“李使者,你在草原上放心。我们北凉人,对待朋友和亲人,像火一样热诚;对待敌人,才像冬天的风刀一样冷。公主既然跨过了这道界线,她就是阿史那家的人了。她的安危荣辱,自然系于北凉的强盛与我的荣耀之上。只要你们的皇帝记得今天的盟约,她的帐幕就永远是温暖的。”
阿兄顿了顿,语气放缓,但依旧带着压迫感
“好了,让公主下车吧,换上我们准备的草原服饰。汉家的宫装虽然好看,但经不起马背上的颠簸。父汗的金帐已经备好了最烈的马奶酒和最肥的羔羊肉,草原的婚礼,就该有草原的样子。李使者,请带你的人随我的‘匐’去营地休息,今晚,你们也是北凉尊贵的客人。”
李弘元知道这是最终程序,无可转圜,深深一揖
“如此,外臣谨代陛下,将永平公主,托付于叶护与北凉。望两国自此,兵戈永息,商贸繁盛。”
他后退一步,示意送亲队伍中的女官去请公主下车
阿兄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是属于胜利者和未来主人的笑容
“长生天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