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蕾堡的荆棘门缓缓收起时,藤蔓缠绕的尖刺上还凝着晨露,折射出七彩色的光。罗丽站在白玉台阶顶端,鎏金刺绣的裙摆垂落如绽放的花苞,王冠上的红宝石随着她的呼吸轻颤,映得身后的穹顶也染上了一层暖红。
“恭迎公主回宫。”
百名叶罗丽战士单膝跪地,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齐声的恭迎震得庭院里的风铃草簌簌作响。罗丽抬手,指尖的光落在最前排的战士铠甲上,那冰冷的金属瞬间覆上一层柔光——这是她的“心之咒印”,能让战士的铠甲记住守护的温度。
“起来吧。”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传令下去,拆除花蕾堡外围的‘镜花水月阵’,从今往后,仙境任何生灵,只要心怀善意,皆可入内。”
“公主!”为首的战士猛地抬头,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那阵法是老国王为防外敌设下的屏障,拆了……”
“屏障防的是敌人,不是朋友。”罗丽走下台阶,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裙摆扫过之处,石缝里冒出细碎的蓝花,“父王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的仙境,需要的是通路,不是高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士们紧绷的侧脸,“我知道你们怕,怕曼多拉的余党,怕人类世界的贪婪,可若连打开门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守护?”
战士们沉默了,铠甲下的呼吸渐渐平稳。罗丽弯腰,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紫荆花瓣,花瓣在她掌心化作一把微型钥匙:“去把东边的‘断心桥’修起来,用紫荆木做桥身,嵌上‘忆晶’——让过桥的人,都能看见曾经的仙境有多美。”
“是!”战士们应声起身,铠甲的寒光里,多了几分释然。
等庭院空了,罗丽才转身走向城堡深处。穿过雕花长廊,她推开一扇嵌满琉璃的大门,门内并非华丽的宫殿,而是片郁郁葱葱的药田,各色仙草在玉壤里舒展叶片,露珠顺着叶脉滚落,在阳光下连成串,像挂在半空的水晶。
“你果然在这儿。”
药田中央的青石台上,默正用银锄翻土,她的发梢缠着几缕黑雾,指尖触到的仙草,叶片会泛起淡淡的灰纹。听到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锄刃插进土里,闷声道:“这‘忘忧草’若再不换土,根须就要烂了。”
罗丽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那是毁灭之力留下的印记,当年默从废墟里爬出来时,浑身都被这纹路覆盖,像件浸透了悲伤的黑裙。
“还在恨?”罗丽轻声问,指尖拂过默的手背,那里的纹路立刻缩了缩,“恨人类,还是恨我?”
默猛地将锄头往地上一拄,锄刃插进石缝,火星溅到她的裙摆上:“恨有什么用?”她的声音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像被风撕过的纸,“人类世界的高楼还在往仙境蔓延,曼多拉的镜子碎片还在角落里反光,我恨得过来吗?”
罗丽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个白玉瓶,倒出几粒琥珀色的药丸:“这是用‘回春藤’的汁液炼的,能压一压你体内的戾气。”
默仰头把药丸吞下,喉结滚动时,脖颈的黑纹剧烈地起伏,像在挣扎。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黑雾,落在仙草上,叶片竟反常地更绿了:“你真信拆了阵法就能换来和平?罗丽,你和你父王一样天真。”
“天真总比麻木好。”罗丽摘下片忘忧草的叶子,放在鼻尖轻嗅,“至少我还会疼,会为一朵花的枯萎难过,你呢?你的心,是不是早就跟着那场毁灭,变成石头了?”
默的背影僵了僵,握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风穿过药田,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耳后块菱形的疤——那是当年被倒塌的宫殿砸的,伤口愈合后,就成了块能映出人心的“镜疤”,此刻正映出罗丽担忧的脸。
“我不是石头。”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疼到极致,就忘了该怎么喊了。”她转过身,疤上的光影晃动,映出药田外的断心桥,“你要修桥,我没意见,但得用我炼的‘锁心铁’做桥钉,谁要是心怀歹意,铁钉钉会烫得他们跳河。”
罗丽挑眉:“你肯帮忙?”
“我只是不想再看一次毁灭。”默扛起锄头,黑纹在她手臂上蜿蜒游走,像群苏醒的蛇,“桥修好了叫我,我去刻碑。”
“刻什么?”
“刻‘默’。”她的声音消失在药田尽头,“提醒所有人,有些代价,付了就再也回不来。”
罗丽站在原地,看着忘忧草的叶片慢慢舒展开,刚才被默触碰过的地方,果然冒出了新的嫩芽。她忽然想起父王临终前说的话:“仙境的希望,不在永不坠落的王冠,而在敢于直面伤痕的勇气。”
三日后,断心桥竣工。紫荆木的桥身泛着温润的红,嵌在栏杆里的忆晶流转着光影,映出老国王时代的仙境:独角兽在河畔饮水,仙子们在花海中起舞,连风里都飘着蜜糖的甜香。
罗丽站在桥头,看着默在桥尾刻碑。默的指尖渗出黑雾,在石碑上勾勒出“默”字,笔画锋利如刀,却在收尾处悄悄绕了个圈,像朵含苞的花。
“再过几日,我要去人类世界走走。”罗丽忽然说,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的银铃,“听说那里的孩子,用彩纸折的蝴蝶能飞过高楼。”
默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时,耳后的镜疤映出桥头的人群——有精灵,有人类小孩,甚至有几只曾跟随曼多拉的小妖,正小心翼翼地摸着忆晶,眼里闪着向往的光。
“我跟你去。”默的黑纹第一次没有躁动,平静地伏在她的皮肤下,“我倒要看看,那些把仙境搅得天翻地覆的人类,现在学会了什么。”
罗丽笑了,抬手将王冠摘下来,放在桥头的石座上:“从今天起,花蕾堡的主人,不再需要王冠。”她握住默的手腕,两人的影子在桥上交叠,像株双生花,“走,让他们看看,仙境的公主,和从毁灭里站起来的默,能一起走出什么样的路。”
桥那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忆晶里的光影忽然变得鲜活,老国王的笑脸与此刻的罗丽渐渐重合,连风都带着祝福的暖意。默看着自己被罗丽握住的手,那里的黑纹正一点点变淡,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像冰雪初融的河床。
或许,真正的接管,从来不是竖起高墙,而是打碎枷锁,让伤痕与阳光共存。就像这座桥,一边连着过去的废墟,一边通向未来的坦途,而走在桥上的人,终于敢回头看看,也敢大步向前。
花蕾堡的风铃草又开始摇曳,这次的铃声里,没有戒备,只有期待。罗丽知道,属于叶罗丽公主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不是活在父王的光环里,而是带着伤痕,和同伴一起,把仙境的路,走成自己的模样。
远处的天空,有鸟群列队飞过,翅膀划破云层,露出后面更蓝的天。罗丽牵着默的手,一步步走下断心桥,走向那片曾让她们伤痕累累,却也藏着无限可能的世界。她们的裙摆交缠在一起,像两朵共生的花,一朵炽烈如红焰,一朵沉静如墨玉,却在阳光下,绽放出同样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