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阶的穹顶总是缀满虚假的星辰。星尘坐在星轨交织的高台边缘，指尖捻着一枚刚凝结的星晶，那晶体内流转的不是以往冰冷的预言碎片，而是一缕带着暖意的微光——是从第七阶飘来的风，裹着第十阶溪水的潮气，落在他星盘上时，竟让凝固的星轨泛起了涟漪。
“又在看没用的星象？”影卫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带着惯有的嘲讽。第九阶的星尘向来被其他阶视为“只会摆弄星子的闲人”，他的预言要么晦涩难懂，要么与“剧情”的战争走向背道而驰，久而久之，连世王都懒得多问他的星盘。
星尘没回头，只是将那枚带暖意的星晶抛向空中。星晶在虚假的星辰间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星盘中央的凹槽里，原本沉寂的星盘突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凹槽中涌出，像真正的流星般在穹顶炸开，映亮了影卫错愕的脸。
“这是……”影卫后退半步。他守在第九阶百年，从未见过星盘有这般鲜活的光芒，那些光点里甚至能看到模糊的画面：第七阶的风绫在修补风网，第十阶的溪水边冒出青苔，还有第一阶的幼苗正借着柔风舒展叶片。
“是‘变数’。”星尘的声音很轻，像星子碰撞的脆响。他指尖划过星盘边缘的刻度，那里刻着世王定下的“终极预言”——禁忌之地终将吞噬仙境，黑暗植物覆盖人类世界，而他的星盘，本该是记录这场毁灭的“账簿”。可现在，星盘上的毁灭纹路正在消退，被那些从外界涌来的光点一点点覆盖。
他想起三天前，第八阶的薇楚诺送来一株暗绿色的花。那花本该散发剧毒，却在星尘的星露滋养下，开出了带着金边的花瓣。薇楚诺当时说：“你的星露，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时他才惊觉，自己的力量早已悄悄改变——不再是只能预言“必然”的冰冷星力，而是能滋养“偶然”的温润星光。
“变数有什么用？”影卫嗤笑，“世王都下令闭界了，难不成这些星子还能让战争自己跑回来？”
星尘终于抬眼，他的眼眸里映着星盘上流动的光点，那里面甚至能看到人类世界的碎片：王默在给向日葵浇水，陈思思的钢琴声顺着风飘向云端，还有水王子捧着茶杯的手，指尖沾着人类点心的碎屑。这些画面与第九阶的虚假星辰格格不入，却让他胸口发暖，像被真正的阳光晒透了。
“谁说变数一定要和战争有关？”星尘从高台上跃下，星轨织成的长袍在落地时化作流光，融入星盘的光芒里。他走到星盘边缘，那里有一道从未被启用的星门，门上刻着“禁窥日常”四个古字——是世王定下的规矩，禁止第九阶窥探无关战争的“琐事”。
影卫瞳孔骤缩：“你要打开星门？违背禁令的话……”
“禁令也该生点锈了。”星尘指尖按在星门中央的锁孔上，那锁孔本是用凝固的黑暗能量铸成，此刻却在他的星光下渐渐融化。星门发出沉闷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混合着草木香与泥土气的风从门后涌来，带着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星盘上时，那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第八阶的藤蔓不再疯狂枯萎，正顺着薇楚诺的指引攀爬，开出一串串能净化空气的花苞；第七阶的八风正用柔风托着花粉，给第一阶的果树授粉；武神凌蹲在第十阶的水洼边，笨拙地用战气围起小石子，防止鱼苗被风卷走……甚至连世王所在的禁忌之地核心，黑暗能量都不再翻涌，而是化作了守护屏障，将这些细微的生机妥帖地护在其中。
“他们都在……活着。”影卫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直以为禁忌之地的“活”，就是厮杀与毁灭，却没想过，活着可以是让花开花、让鱼游水、让风带着暖意吹过石阶。
星尘没有说话，只是将掌心贴在星盘上。那些鲜活的画面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星晶，原本冰冷的星晶突然变得温热，在他掌心绽开一朵由星光组成的花，花瓣上流转的不是预言，而是一行细碎的字：“星子不必只为预言而亮。”
他忽然想起自己诞生时，第一缕星光落在他掌心，那时没有战争，没有禁令，他只是看着星子在第九阶的穹顶流转，觉得好看便记下来，觉得温暖便让星露滋养那些偶然飘来的种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星盘成了“剧情”的附属品，他的星光只为记录毁灭而存在？
“把这些星晶分下去吧。”星尘将掌心的星光花递给影卫，那花触碰到影卫的瞬间，化作无数枚小巧的星晶，“给第七阶的风网添点光，给第十阶的溪水当指路的灯，剩下的……送去第一阶，让幼苗知道，夜里也有星星照着它们。”
影卫捧着星晶，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星尘转身走向星门，那里的风正带着外界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星尘的发梢，也吹动了第九阶那些虚假的星辰——那些星辰在风里摇晃着，竟开始褪去虚假的光泽，显露出底下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星核。
“你不怕世王怪罪吗？”影卫忍不住问。
星尘在星门边缘停下，回头时，眼眸里的星光比穹顶的星辰还要亮：“星子的轨迹，从来不由谁的命令决定。”他迈出星门，身影消失在带着草木香的风里，只留下一句话在第九阶回荡，“何况，现在的星盘告诉我，‘怪罪’这两个字，早就从世王的星轨里消失了。”
影卫低头看向掌心的星晶，那些晶体内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不再是紧绷着神经的守卫，而是一个捧着星光的、带着些许茫然却又雀跃的生灵。他忽然想快点把这些星晶送出去，想看看第七阶的风网染上星光是什么模样，想知道第十阶的鱼苗会不会围着星晶打转。
第九阶的穹顶，虚假的星辰还在继续褪去光泽，露出底下真正的星核。星盘上的毁灭纹路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交织着风、水、草木与星光的新轨迹，像一张温暖的网，将十阶的每一个角落都轻轻拢在其中。
星尘站在星门另一侧的风廊里，能听到第七阶风绫飘动的声音，能闻到第十阶青苔的潮气，甚至能感觉到第八阶的花开了——那花开得很轻，却像敲在他心上的鼓点，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在第九阶种下种子时，也是这样期待着，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却满心欢喜。
原来，星子不必只为预言而亮。它可以是风网的点缀，是溪水的灯，是幼苗夜里的伴。而他这个星主，终于可以放下“预言者”的枷锁，只是看着星子在风里流转，看着光落在该去的地方，就觉得比算出一百个“必然”还要快活。
远处传来星晶碰撞的脆响，是影卫在分发星光。星尘抬头望向禁忌之地的穹顶，那里，有真正的星辰正在苏醒，它们不再冰冷，不再只为战争闪烁，而是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看着这片曾经被“剧情”定义为“毁灭之地”的世界，如何一点点长出属于自己的、鲜活的模样。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