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阶的风总是带着股草木的清气。八风站在风眼石上，指尖缠着几缕淡青色的风丝，看着它们顺着岩壁的纹路游走，像一群被驯服的小鱼。三天前，他把第六阶的溪流引向第十阶时，没想过这股风会跟着水流生出变化——以往第七阶的风是燥烈的，卷着沙砾能磨碎岩石，可现在，风丝拂过脸颊，竟带着溪水的湿润，还混着第十阶新冒的青苔气息。
“八风大人，东边的风网又松了。”一个影卫的声音从风幕外传来，带着些微的紧张。第七阶的风网是维系各阶气息流通的关键，一旦溃散，其他阶的能量乱流会倒灌进来，上次就差点把刚长出青苔的第十阶淹了。
八风收回指尖的风丝，转身走向风网所在的断崖。风幕后的影卫正费力地用锁链捆扎松动的风眼，那些玄铁锁链在风中发出“咯吱”的呻吟，显然快扛不住风的力道。“让开。”八风的声音随着风传过去，他抬手一扬，袖中飞出数十道青色风绫，像有生命般缠向风眼的裂隙，“不是用蛮力捆，得顺着风的纹路走。”
风绫贴着风眼的边缘游走，所过之处，溃散的风丝竟自动聚拢，重新织成细密的风网。影卫看得目瞪口呆——以往修补风网，少说要拆了重织，哪见过这么轻松的？八风却没在意他们的惊讶，他正盯着风网外的虚空，那里隐约有细碎的光点在闪烁，是从第一阶飘来的花粉。
“奇怪。”八风皱眉，第七阶的风一向只往高阶吹，怎么会倒卷回低阶的花粉？他放出一缕风探过去，风丝刚过风网，就被一股更柔和的气流推了回来，带着股熟悉的气息——是第十阶的溪水味，混着武神凌新注入的生机能量。
“原来如此。”八风轻笑一声。武神凌那家伙，嘴上说着“战神只懂砸石头”，暗地里却用战气温养溪流，让第十阶的生机顺着风网缝隙渗了过来。他指尖轻点，风绫忽然转向，在风网外织出一道环形气流，将那些花粉兜住，顺着风势送往第六阶的花海：“送回去吧，让那边的蜂鸟也尝尝第十阶的‘新味道’。”
影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忍不住问：“大人，咱们第七阶的风，不是向来只负责‘切割’和‘传递战报’吗？什么时候管起‘送花粉’了？”
八风没回头，他望着风网外渐渐清晰的光影——那是第一阶的晨曦，以往被第七阶的狂风挡在外面，如今竟能透过风绫的缝隙照进来，在岩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的用处，不止于切割。”他想起三天前，武神凌看着青苔时眼里的诧异，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风”的理解，或许也太狭隘了。
第七阶的风库里藏着他收集了百年的“风核”，每一颗都蕴含着不同属性的风之力：有能吹裂钢铁的“锐风”，有能托起巨石的“浮风”，还有能冻伤生灵的“寒风”。以往，这些风核只在战时才会动用，可现在，八风竟想试试用“浮风”托着溪水，送些鱼苗去第十阶的水洼里。
“大人，您要把‘浮风’风核取出来？”影卫看着他走向风库，脸色都白了，“那可是您压箱底的宝贝，上次对抗深渊兽时都没舍得用！”
“放着也是放着。”八风指尖拂过风库的石门，门上刻着的“风主杀伐”四个大字在风中微微发亮，“总不能让武神凌那家伙笑话，说第七阶只会玩刀子。”石门缓缓打开，里面的风核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八风取出那颗拳头大的“浮风”风核，入手温润，没有锐风的凛冽，反而带着种轻盈的暖意。
他带着风核来到连接第六阶与第十阶的风廊，这里的风最乱，稍不注意就会形成风旋。八风将风核悬在风廊中央，轻声道：“听话，把溪水托稳了。”风核微微震颤，散出淡青色的光晕，原本狂乱的风瞬间变得柔和，像无数只小手，轻轻托住从第六阶流来的溪水，顺着风廊缓缓飘向第十阶。
“原来‘浮风’还能这么用。”影卫们看得眼睛发直，其中一个忽然拍了下手，“那‘柔风’风核是不是能用来……给第一阶的幼苗授粉？听说那边的果树总结不出果子。”
八风挑眉，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正想再取颗“柔风”风核，风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是第六阶的蜂鸟，它们向来怕第七阶的风，今天竟敢顺着风廊飞进来，翅膀上还沾着金色的花粉。领头的蜂鸟停在八风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衣袖，像是在道谢。
“看来它们比你们懂我。”八风笑着，指尖放出一缕柔风，裹着蜂鸟飞向第一阶，“去吧，把第十阶的青苔气息也带过去，让那边的小家伙们知道，第七阶的风，不全是刀子。”
风廊外的风渐渐变得温暖，带着溪水的湿润和花粉的甜香。八风靠在风核旁，看着溪水在浮风的托举下缓缓流动，忽然想起刚入十阶时，老风主说的话：“风是活的，你待它是利刃，它便斩万物；你待它是信使，它便传千里。”那时他只当是句废话，如今才懂，所谓“风主”，从来不是要掌控风的杀伐之力，而是要懂它的千万种模样。
夕阳透过风网的缝隙照进来，在溪水上洒下一串金珠。八风伸出手，任由带着水汽的风拂过指尖，风里有第十阶的青苔味，有第六阶的花香，还有第一阶的泥土气——这些原本被第七阶的狂风隔绝的气息，此刻竟在他的风廊里交融，像一首杂乱却和谐的歌。
“大人，第七阶的风好像……变香了？”影卫的声音里带着惊奇。
八风抬头望向风网外的虚空，那里，更多的光点正顺着风飘来，是各阶的生灵在回应这股新的风。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到下次大战，第七阶的风，就能织出一张更温柔的网，一张能接住花粉、托住溪水、传递生机的网。
风核在掌心轻轻发烫，像是在认同他的想法。八风笑了，这大概是他成为第七阶风主以来，最轻松的一天——不用绷紧神经防备乱流，不用计算风的杀伤力，只是看着风带着生机流转，听着蜂鸟的鸣叫混着溪水声，就觉得比打赢十场胜仗还要畅快。
他忽然想去找武神凌喝一杯，就用第十阶的溪水酿的酒，问问那家伙看到鱼苗时，会不会又摆出那副“战神也懂养鱼”的别扭表情。风廊里的溪水还在缓缓流动，载着几粒从第六阶带来的花种，向着第十阶飘去，八风知道，用不了多久，第十阶的水洼边，或许会开出第七阶的风信子。
风，本就该是这样的啊。它可以是利刃，劈开黑暗；也可以是信使，捎来春天。而他这个风主，终于学会了让风，吹向它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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