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的老旧阁楼里，阳光艰难地透过蒙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斑驳的光斑。封银沙坐在窗边，指尖划过一把旧吉他的琴弦，发出略显沙哑的声响。他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的那只眼睛，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主人，又在弹这首曲子吗？”
黑香菱悬浮在他面前，一身带着沙漠纹路的衣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她的藤蔓缠绕在手臂上，那是过去为了战斗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安静地垂落着。她看着封银沙，紫黑色的眼眸里带着熟悉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按照“惯性”，这个时候，他们本该是曼多拉的“棋子”，在仙境与人类世界的冲突中扮演“反派”的角色，为“剧情”制造波折。可现在，曼多拉那边毫无动静，叶罗丽战士们也都在“过自己的小日子”，整个世界的“剧本”，仿佛被彻底打乱了。
封银沙停下拨弦的手指，吉他发出一声余音悠长的嗡鸣。他抬起头，露出被头发遮住的另一只眼睛——那只眼中，白色的虹膜与周围的灰暗格格不入，却也少了过去的阴郁与挣扎。
“嗯，习惯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涩，“以前总觉得，我们就该是‘被命运抛弃’的角色，活着就是为了反抗，为了……证明点什么。”
黑香菱安静地听着，紫黑色的眼眸垂了垂：“主人，现在……不用了。”
“不用了……”封银沙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的木质琴身，“是啊，不用了。曼多拉不搞事了，战士们也不管我们了，连‘命运’都好像……把我们忘了。”
以往，这种“被遗忘”会让他感到愤怒和不甘，觉得是世界对他的又一次抛弃。可现在，他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茫然，有失落，还有一丝……隐秘的轻松。
“主人，”黑香菱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她轻轻飘近，停在封银沙的肩膀附近（保持着契约仙子的大小，没有随意变化），“或许……这不是‘被遗忘’，而是‘自由’。”
“自由？”封银沙偏过头，看向肩膀旁的黑香菱，白色的虹膜映出她小小的身影，“我们能有什么自由？我天生缺陷，你是被遗弃的仙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呀！”黑香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紫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剧本’乱了，没人规定我们必须做‘坏人’，也没人规定我们必须活在‘悲惨’里。主人，我们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
封银沙沉默了。
他想起王默他们分享养花、弹琴、看书时的笑容；想起水王子坐在玩具店里品茶的平静；想起冰公主品尝甜点时，冰蓝色眼眸里闪过的暖意……
那些“觉醒者”们，都在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那他和黑香菱呢？他们的“心意”是什么？
“我想……”封银沙的手指重新落在吉他弦上，这一次，他没有弹那首充满挣扎的旧曲子，而是试着拨弄出几个简单、舒缓的音符，“我想弹点好听的曲子。不是为了反抗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觉得好听。”
黑香菱的眼睛更亮了，她轻轻拍着手（藤蔓也跟着欢快地晃了晃）：“好啊主人！我想听！”
封银沙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虽然不明显，却真实存在。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动，尝试着组合出一段旋律。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他此刻心中最想表达的、那种带着迷茫却又渴望平静的情绪。音符简单，甚至有些生涩，却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在老旧的阁楼里。
黑香菱安静地悬浮在他肩头，紫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的手指，听着那不成调却无比“真诚”的旋律，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喜悦的笑容。
“主人，你弹得真好听！”
封银沙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拨动琴弦。阳光似乎又努力地透进了一些，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也照亮了黑香菱小小的、带着笑意的脸。
一曲终了，阁楼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
“黑香菱，”封银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呀！”黑香菱立刻应道，语气里满是雀跃，“主人想去哪里？”
封银沙想了想，看着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空，却不再觉得压抑：“不知道，随便走走。看看……没有‘剧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角落的外套，又小心翼翼地将吉他装进琴盒。黑香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没有变大，也没有远离，就那样保持着契约仙子的形态，陪着他。
走出阁楼，外面的世界依旧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却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空气里似乎少了过去那种“紧张感”，多了一丝……生活的气息。
他们路过一个小公园，看到几个孩子在草地上嬉笑打闹；路过一家面包店，闻到了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路过一个公交站，听到等车的人们聊着家长里短……
这些平凡的景象，过去被他自动忽略，甚至觉得刺眼——因为那是他“被命运剥夺”的“正常生活”。可现在，他却能平静地看着，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温暖。
“主人，你看那个！”黑香菱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广场，那里有几个老人在跳着舒缓的舞蹈，“他们跳得好开心！”
封银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人们脸上的笑容，平和而满足。
“嗯，挺好的。”他轻声道。
“我们也去看看吧？”黑香菱提议道。
封银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们走近广场，没有靠近人群，只是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黑香菱安静地待在他的膝头，一起看着老人们跳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黑香菱，”封银沙忽然说，“以前，我们总觉得自己是‘异类’，是‘被抛弃’的。”
黑香菱抬起头，看着他。
“可现在我觉得，”封银沙的目光落在跳舞的老人们身上，白色的虹膜里映着那片祥和，“或许‘异类’也好，‘被抛弃’也罢，都只是‘剧本’给我们的设定。抛开那些，我们只是……想好好生活的封银沙，和想陪着主人的黑香菱。”
黑香菱的眼眶瞬间红了，紫黑色的眼眸里泛起了水光：“主人……”
“以后，”封银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们就为自己活。你不用再想着‘战斗’，我也不用再想着‘反抗’。你想做什么，就跟我说；我想做什么，也会告诉你。我们……一起。”
黑香菱用力点头，泪水却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封银沙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凉，却又无比滚烫。
“嗯！主人，我都听你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广场上的音乐舒缓而悠扬，老人们的舞蹈轻盈而自在。封银沙看着膝头哭泣却又带着笑容的黑香菱，又看了看眼前平和的景象，心中那股积压了许久的阴郁，仿佛被这阳光和微风，一点点吹散了。
他或许依旧是那个有着缺陷的少年，她或许依旧是那个带着伤痕的仙子，但他们都挣脱了“剧本”的枷锁，踏上了属于自己的、真实的“觉醒之路”。
在那本名为《叶罗丽》的巨大“小说”里，又一对契约者与仙子，他们心中那颗名为“觉醒”的种子，在“平凡”与“陪伴”的滋养下，悄然发芽。
未来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也不再刻意去想。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希望。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自由不是对抗世界，而是接纳自己，忠于彼此，按照自己的心意，好好地、认真地活下去。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