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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闹声渐渐淡去,陈奕恒独自走在酒店长廊里,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林婉如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说话。
“你今天喝得有点多。”她终于开口。
“不多。”陈奕恒语气淡淡,“只是有点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倒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林婉如看着他的倒影,忽然说:“张桂源刚才……是真的想让你原谅他。”
“我知道。”陈奕恒低声道,“但他不是来求我原谅的,他是来求心安的。”
林婉如沉默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像是某种隐喻。
“林姐。”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太冷血了?”
林婉如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不是冷血,你是清醒。”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哪一段?”她问。
“很多段。”陈奕恒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比如他第一次牵我的手,在片场休息时偷偷吻我,还有……他妈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说我是靠上位的小白脸。”
林婉如没有接话,她知道,这些事不该由她说。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站在我这边,我就什么都不怕。”陈奕恒望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可他连一句‘我相信你’都没说过。”
“你值得更好的人。”林婉如轻声说。
陈奕恒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已经不需要别人了。”
他走进房间,轻轻合上门。
林婉如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心里忽然有些疼。
第二天一早,陈奕恒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奕恒……是我。”是张桂源的声音,低哑疲惫。
“有事?”陈奕恒语气平静。
“我妈昨天晚上走了。”张桂源停顿了一下,“她留了一封信,说是给你的。”
陈奕恒没说话。
“我想……亲手交给你。”张桂源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哪儿?”
“我不需要。”陈奕恒淡淡地说,“你可以烧了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最后……喊的是你的名字。”张桂源声音哽咽,“她说她错了。”
“她错了三十年,不是三个月。”陈奕恒冷笑,“她该死的时候,早就死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震动,是林婉如发来的消息:“你真的不去?”
陈奕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最终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
窗外阳光很好,照进屋内,却照不进他的心。
几天后,张桂源发了一条微博:
“妈妈走了。谢谢你们送她最后一程。她的故事结束了,而我的……还没完。”
评论区瞬间炸锅。
有人留言:“你还有脸发微博?你妈都快死了你还来找陈奕恒麻烦?”
也有人说:“陈奕恒太狠了,人家都病危了还不肯见一面。”
但更多人支持陈奕恒:
“张玉兰当年打压陈奕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陈奕恒才是真正的王者,现在他站在光里,而张桂源只能在阴影里看他。”
“放过陈奕恒吧,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你们母子随便踩的人了。”
陈奕恒没看这些评论,他正在为一部新电影试妆,造型师正在给他贴假发。
“陈老师,导演说这场戏需要哭戏。”化妆师提醒。
“我知道。”他说,“我会演。”
拍摄现场,灯光打得很亮,气氛压抑。导演喊开始,陈奕恒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
镜头对准他,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演得极好,情绪层层递进,从压抑到崩溃,再到释然。
导演拍手叫好:“太棒了!这情绪拿捏得太准了!”
陈奕恒摘下耳机,轻轻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你真厉害。”副导演忍不住夸他。
陈奕恒笑了笑:“演员嘛,本职工作。”
收工后,林婉如来接他。路上,她忽然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点空?”
“什么意思?”陈奕恒反问。
“你赢了,所有人都输了。”她说,“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陈奕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会继续拍戏,继续拿奖,继续站在顶峰。”林婉如看着他,“你已经习惯了赢。”
“是啊。”他点点头,“我已经习惯了赢。”
但他们都知道,赢了全世界,也赢不回那段曾经最真挚的感情。
某天深夜,陈奕恒翻看手机相册,一张旧照片突然弹出来。
是他和张桂源的合影,背景是海边,两人笑得灿烂。那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阳光正好,海风温柔。
他点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滑过。
手机忽然震动,是张桂源发来的私信。
“她留下的信,我没烧。”
“里面有她想对你说的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寄给你。”
陈奕恒盯着那条信息,心跳微微加快。
他没有回复。
一个月后,陈奕恒凭借新剧拿下最佳男主角奖。颁奖礼上,主持人问:“你觉得这部戏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陈奕恒看着台下的镜头,声音坚定:“它让我明白,一个人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能爬起来。”
掌声雷动。林婉如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深夜,陈奕恒回到家中,脱下西装,倒在沙发上。
手机亮起,又是一条短信:
“谢谢你,没让她死得那么孤单。”
发送人:张桂源。
陈奕恒闭上眼,手指缓缓滑过屏幕。他没有回复。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闪烁,而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陈奕恒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玻璃面映出他眉心的褶皱。空调风扫过脖颈,带来一阵凉意。
林婉如发来消息:“张桂源今天去了墓园。”
他没点开对话框,只是盯着那条通知。屏幕又亮起一次,是狗仔爆料截图——张桂源蹲在墓碑前的照片,手里攥着什么纸片。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陈奕恒终于点开对话框。
林婉如秒回:“应该是你妈没烧掉的信。”
陈奕恒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光标闪烁了三下,熄灭了屏幕。屋里太安静了,连冰箱运转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片场,道具老师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有人寄给你的。”她压低声音,“没留名字。”
陈奕恒接过信封,边缘有些泛黄,右下角烫着一朵暗红色的梅花。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把它搁在化妆台上。
副导演凑过来:“谁啊?不会又是黑粉寄恐吓信吧?”
“不会。”陈奕恒淡淡地说,“能寄到片场的东西,至少过了三道安检。”
他抽出一张信纸,字迹苍劲有力。
“奕恒,如果这封信能到你手里,说明我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三十年前,我不该当众羞辱你。那时我总以为,只要压着你,就能留住桂源。可我忘了,人心不是绳子,越勒越紧只会断。”
“我临走前问桂源,‘他原谅我了吗’?他说,‘妈,他不是不原谅你,他是不敢再相信你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伤害的不止是你,还有我自己的儿子。”
“我把一枚玉坠放在信里。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它属于你。”
陈奕恒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玉坠静静躺在信封底部,通体温润,边缘有一圈细雕的云纹。
导演喊开机时,他还在盯着那枚玉坠。道具老师小声提醒:“陈老师,拍哭戏了。”
他点点头,拿起玉坠贴身收好。镜头对准他的一瞬间,眼泪无声滑落。
拍摄结束,他径直走向休息室。刚推开门,就看到张桂源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陈奕恒顿住。
“我求了林姐很久。”张桂源抬头看他,“她说,只有你同意才让我进来。”
陈奕恒沉默地关上门。
张桂源站起身,声音哽咽:“你看了信……对吧?”
“嗯。”
“那你……愿意收下那个玉坠吗?”
陈奕恒低头看胸口,玉坠贴着皮肤,还带着体温。“我收下了。”
张桂源眼眶红了:“谢谢。”
“我不是为了你妈。”陈奕恒缓缓开口,“我是为了……那个曾经爱过你的人。”
张桂源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你还记得吗?”陈奕恒轻声说,“我们第一次去海边,你说要和我一起走完那条栈道。”
“我记得。”张桂源声音发涩,“可我没走完。”
“现在也不晚。”陈奕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照亮他眼角的泪痕。
“但这次,是我先牵你的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张桂源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碰到陈奕恒的掌心。
门被敲响,助理探头:“陈老师,新戏的投资人到了。”
张桂源迅速收回手,低下头。
陈奕恒却没松开他的手指,反而轻轻握了一下。
“等我一下。”他对张桂源说。
走出门外,助理小声提醒:“那位投资人脾气不太好,您小心点。”
“没事。”陈奕恒笑了笑,“我会演。”
他转身离开,却没注意到,张桂源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助理收到一条短信:“谢谢你,让他有机会……重新开始。”
发送人:张桂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