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琬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杯沿。窗外,暮色正缓缓浸染天空,将校园的尖顶轮廓渐渐融进深蓝色的背景里。她啜饮了一口已微凉的茶,让那清苦的余韵在舌尖蔓延,也蔓延进她的思绪。
教授的话语,表面关切,内里却像用密码编织的地图,指向图书馆那些连编号都暧昧不明的禁区。他知晓那些“不该有的形状”,谈论“更换灯具”如同讨论如何安抚一头沉睡的巨兽。这远非普通学者对藏书管理的见解。
然而,当她凝视着教授在壁炉火光中显得格外深刻的侧影,感受着这间书房里流淌的、混杂了旧书、木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香料的气息时,一种源自她灵魂深处的、被淬炼过的灵感,正发出微弱的、却清晰无误的震颤。
这震颤告诉她一个矛盾的事实:教授既是人,又非人。
这种感知并非基于视觉上的怪异——教授看起来就是一位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学者。它更像是一种对存在本质的模糊触摸。她能感觉到,在教授那具符合人类生物学的外壳之下,流淌着某种更古老、更冰冷、与人类生命节律迥异的“律动”。那并非恶魔或鬼魂的邪恶,而是一种……异质的存续,仿佛某种源自时间迷雾深处的支流,悄然汇入了人类的血脉长河,并在此延续。
她想起在密大求学时听到的一些最隐秘的、几乎被视为笑话的传闻:关于某些历史悠久的教授家族,关于他们与阿卡姆这片土地之间过于悠久的共生,关于他们偶尔展露的、超越人类极限的学识或恢复能力。
灵感在她心中拼凑出令人心悸的图景:或许,塞勒姆教授,乃至密大某些真正核心的成员,其血脉中确实混溶着极其稀薄的、来自某些古老存在的遗绪。他们并非被附身或伪装,而是天生如此,是另一种形式的“混血”。这稀薄的血统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理解力去面对那些禁忌知识,也让他们更能承受这座大学本身散发的精神压力,甚至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肩负着看守、引导或平衡的职责。
这解释了为何他能在谈论那些危险话题时如此平静,为何他的警告能如此精准地踩在“知情”与“越界”的边界线上。他本身,或许就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这座“森林”中,一棵知晓所有小径与陷阱的、活着的古树。
“我明白了,教授。”苏琬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沉静,那是一种理解了某种深层规则后的沉着,“我会注意‘光线’,也会谨慎选择‘散步’的路径和时间。保护视力……确实是最优先的考量。”
她接受的不再仅仅是一位师长对学生的告诫,而是一个古老而隐秘的体系中,来自某个“非完全人类”守护者的、基于其独特立场与认知的指引。这让她对密大的危险与复杂,有了更深一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认知。在这座知识的殿堂里,有些指引者,其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行走的禁忌之书。而她现在,正被允许阅读这本书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