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来得缠绵,青瓦巷的雨一下就是半月,石板路湿滑得能映出檐角的影子。阿婆站在门口望着巷口,手里攥着那把蓝布伞——伞骨的铜锈被岁月磨得温润,布面虽褪色,却依旧厚实,只是伞柄处的木楔松了,偶尔会“咯吱”作响。
“这伞该修修了。”阿砚从药铺回来,见她对着伞出神,便接过来看了看,“巷尾的李叔会修伞,我送去让他瞧瞧。”
阿婆点点头:“仔细着点,别让他换了伞骨,这铜箍我擦了二十年,有感情了。”
“知道了。”
李叔是巷里的老工匠,修伞补鞋做了一辈子。他接过蓝布伞,眯着眼端详半天:“这伞骨是好铜,就是木柄松了,我换个新木楔,再给伞面刷层桐油,保准还能用十年。”
阿砚守在旁边看他修伞,李叔的手粗糙却灵活,凿木楔、钉铜钉,动作一气呵成。“当年这伞是你阿婆给你买的吧?”李叔笑着说,“我记得你总举着它在雨里跑,伞骨歪了好几次,都是你阿婆拿来修的。”
阿砚愣了愣,他竟忘了这茬。原来少年时的莽撞,早被阿婆不动声色地拾掇好,连伞骨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疼惜。
傍晚去取伞时,李叔递给他一把新伞,蓝布面,新铜箍,看着和旧伞很像。“这是给学堂孩子们做的,”李叔说,“雨天上学总淋湿,你带回去给他们分了吧。”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修好的旧伞,“这把你拿好,阿婆指定惦记着呢。”
阿砚提着两把伞往回走,雨丝落在新伞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少年时听过的雨声。回到老屋,阿婆正坐在灶前烤火,见他回来,赶紧接过旧伞,手指抚过伞骨的铜箍,又转了转伞柄,笑了:“李叔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一点都不响了。”
“李叔还给孩子们做了新伞。”阿砚把新伞撑开,蓝布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明天让他们带着上学,就不会淋雨了。”
第二天一早,雨还没停。孩子们来上学时,见学堂门口摆着一排新伞,都兴奋地围过来。阿砚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把,教他们怎么收伞、怎么撑伞,像当年阿婆教他那样。
“这伞和阿婆的那把一样!”最小的孩子举着伞转了个圈,蓝布面在雨里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等你们长大了,也要像爱护这把伞一样,爱护青瓦巷的东西。”阿砚说。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举着新伞排着队走进教室,伞面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圈。阿婆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握着那把旧伞,忽然说:“新伞真好,看着就精神。”
“您的旧伞也很好。”阿砚说,“修好了还能撑很久。”
“是啊,”阿婆望着雨巷,“旧的守着念想,新的连着盼头,都好。”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新伞和旧伞上,蓝布面都泛着光。阿砚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会被取代——旧伞藏着二十年的牵挂,新伞载着孩子们的希望,它们在雨巷里交叠,像一段未完的光阴,还在慢慢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