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放假那天,阿砚收到一封来自南方的信,是他以前教过的学生寄来的。信封上贴着好看的邮票,盖着遥远的邮戳,字迹娟秀,透着少年人的认真。
“先生,我们很想您。”学生在信里说,“您讲的青瓦巷的故事,我们都记着呢。等放了暑假,我们想去看看老槐树,看看会漏雨的屋檐,尝尝阿婆做的紫苏炒鸡蛋……”
阿砚把信读给阿婆听,阿婆笑着说:“让他们来呀,我给他们做一大桌子菜。”
“我回信让他们来。”阿砚说,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讲的青瓦巷,竟成了学生们心里的念想。
从那以后,南方的信越来越多。有时是学生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印着南方的风景;有时是他们画的画,画着想象中的青瓦巷;还有一次,寄来一包南方的茶叶,说是“给阿婆尝尝”。
阿砚每次都把信和明信片带到学堂,读给孩子们听,讲南方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迷,说“长大了也要去南方看看”,阿砚就说“好啊,等你们学好了知识,就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别忘了回来看看青瓦巷”。
“我们不会忘的!”孩子们齐声喊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阿婆把学生们寄来的茶叶收在陶罐里,说“等他们来了泡给他们喝”。她还学着给南方的学生回信,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说“青瓦巷的桂花快开了,等你来吃桂花糕”。
有天傍晚,阿砚去巷尾的邮筒寄信,看见邮差正往邮筒里塞信。邮差看见他,笑着说:“阿砚先生,您这阵子寄信可真勤,都是寄去南方的?”
“嗯,给学生们寄的。”阿砚说。
“他们肯定很想您。”邮差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送信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先生,能让学生记这么久。”
阿砚望着邮筒,忽然觉得它像个神奇的信箱,一头连着青瓦巷,一头连着远方,把牵挂一封封地送出去,又把思念一封封地收回来。就像当年阿婆守着邮筒等他的信,如今他守着邮筒,把青瓦巷的温暖寄向远方。
南方的学生真的来了。暑假里,三个穿着长衫的少年背着行囊,站在青瓦巷的巷口,望着老槐树和灰墙黛瓦,眼睛亮闪闪的。
“先生!阿婆!”他们喊着,声音里带着激动。
阿砚和阿婆迎上去,阿婆拉着他们的手,问长问短,眼里的笑像盛开的花。孩子们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大哥哥,问东问西。
那几天,青瓦巷格外热闹。阿砚带着他们看老槐树,看会漏雨的屋檐,看药铺里的药材;阿婆给他们做紫苏炒鸡蛋,炖南瓜汤,蒸桂花糕,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临走时,南方的学生抱着阿婆的手,红着眼眶说:“阿婆,我们还会回来的。”
“好,好,我等着你们。”阿婆笑着,往他们包里塞了些晒干的紫苏和陈皮,“路上带着,防风寒。”
阿砚送他们到巷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离开青瓦巷的样子。原来,牵挂从来都是双向的——他带着青瓦巷的牵挂走向远方,远方的人也会带着对青瓦巷的向往,回到这里。
邮筒静静地立在巷尾,夕阳的金辉落在上面,泛着光。阿砚知道,它还会继续传递着牵挂,把青瓦巷的温暖送往更远的地方,也把远方的思念带回这片土地。而他和阿婆,就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牵挂,把日子过成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