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玄清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正站在“仙味小筑”的门口收拾被风吹落的遮阳帘，天边就滚过一阵闷雷，豆大的雨点跟着砸了下来。她慌忙将帘布塞进屋里，转身要关店门时，却看见巷口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是肖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沾了些雨丝，软塌塌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镜头前的精致，多了些烟火气的狼狈。

“还没打烊？”他走到店门口，收了伞，抖落身上的雨珠，声音带着一丝刚淋过雨的沙哑。

玄清愣了愣，侧身让他进来：“刚要关，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不该是在剧组吗？”她记得前几天肖战来店里时提过，最近在拍一部古装剧，戏份紧，几乎天天泡在片场。

肖战走进店里，将湿伞靠在门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桌椅都已经收拾干净，窗台上的绿萝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中还残留着鸡汤的鲜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气息，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轻声说：“今天收工早，想着过来看看，顺便……蹭碗热汤。”

玄清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下的皮肤也透着疲惫的苍白，便知道他所谓的“收工早”，恐怕也只是相对而言。她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等着，给你炖碗山药排骨汤，能安神。”

厨房的灯亮了起来，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肖战坐在大堂里，望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竟慢慢放松下来。

他见过太多人的笑脸——剧组工作人员的客气笑容，粉丝的狂热笑脸，媒体的公式化笑脸，还有圈子里那些带着算计和试探的假笑。可玄清的笑不一样，她的笑很淡，像山间的清泉，不含任何杂质，见了，就觉得心里的烦躁都被冲散了。

“仙味小筑”于他而言，像是一个秘密的避风港。每次从片场出来，被镁光灯追着，被各种声音围着，他都会下意识地想往这条老巷跑。也不是怎么样，可能就是想见她，稳一稳自己。

不多时，玄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走了出来，还顺带拿了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汤刚炖好，小心烫。”她把汤碗放在肖战面前，又递了双筷子过去，“桂花糕是下午做的，甜而不腻，你尝尝。”

肖战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汤很鲜，山药炖得软糯，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他连喝了几口，才感觉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抬头看向玄清，“每次来你这儿，都觉得像是把这阵子的累，都吃进肚子里消化掉了。”

玄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灵泉茶饮，闻言笑了笑：“能让你觉得舒服，就好。希望这些吃进去的食物没有加重你的运动负担。”她看着肖战低头喝汤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最近……很累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肖战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时，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累，怎么不累。”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你知道吗？我最近拍的这部剧，是个大IP改编的，从开机那天起，就没断过热度。”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片方要求高，观众期待高，粉丝盯着，黑子也盯着。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化妆，拍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有时候连轴转三十多个小时，只能在片场的椅子上眯一会儿。”

玄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受到，肖战心里积压了太多的话，只是一直没找到人说。

“有一场戏，是在山里拍的，连着下了三天雨，气温只有十几度，我要穿着单薄的古装，在泥水里滚来滚去，一遍遍地拍。”他自嘲地笑了笑，“那天拍完，我冻得浑身发抖，连端杯子的手都在抖，可还要对着镜头笑，跟工作人员说‘没事，再来一条’。因为我是男主，我不能喊累，不能说不行，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要是垮了，整个剧组都得停。”

“还有剧本，每天都在改，有时候早上拿到的剧本，下午就变了，晚上又要重新背台词。有一次，我因为记错了一句台词，NG了十几次，导演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到现场工作人员的脸色，能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顶流也不过如此’。”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拼尽全力在跑，可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只要你慢一步，就会被推倒，被踩在脚下。”

玄清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有些发酸。她认识的肖战，总是温和的，礼貌的，无论对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完美偶像”。可她忘了，再完美的人，也会累，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他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要承受着远超同龄人的压力，活在聚光灯下，连一点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最累的不是身体，是心里。”肖战端起桌上的茶饮，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的烦躁，“你不知道，有时候我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我拍，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躲。我怕自己今天的发型不好看，怕衣服穿得不对，怕不小心说了什么话，又会被人断章取义，引来一堆骂声。”

“前几天，我助理跟我说，网上有人扒我的私人行程，连我去医院看个感冒，都被写成‘耍大牌，占用公共资源’。还有人说我‘忘本’，说我红了就飘了，忘了当初是谁捧红的我。”他苦笑了一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好好拍戏，好好唱歌，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见不得我好？”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委屈伴奏。大堂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肖战低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玄清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在修仙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天才，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人都觉得她该一路顺遂，该早日飞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那句“天才”，她付出了多少——日夜不停地修炼，一次次闯过生死关，连睡觉时都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暗算。那时候的她，也觉得累，也觉得孤独，可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没进这个圈子，会怎么样？”肖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或许会像普通人一样，找份稳定的工作，下班了可以和朋友去吃烧烤，去看电影，不用每天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用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

“可我又不能退。”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身后有团队，有工作人员，有那么多支持我的粉丝，我要是退了，他们怎么办？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而且，我是真的喜欢演戏，喜欢唱歌，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只是有时候，这种喜欢，会被太多的东西淹没，让我看不清方向。”

玄清静静地听着，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碗走了出来，碗里装着一些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用薄荷做的，能清心静气。”她把碗递给肖战，“你尝尝，喝了会舒服些。”

肖战接过碗，喝了一口。液体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心里的烦躁，让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玄清，眼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玄清。每次跟你说这些，都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我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规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玄清轻声说，“但我知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我当初……，也遇到过很多困难，很多质疑，可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因为那是我喜欢的路。”差一点把修仙说出来了。

“你既然喜欢演戏，喜欢唱歌，那就坚持下去。至于那些不好的声音，那些压力，就像这窗外的雨，总会停的。”她指了指窗外，“雨停了，就会有太阳，就会有彩虹。你只要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肖战看着玄清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暖。是啊，他一直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别人的评价，却忘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初心。他喜欢演戏，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这就够了。至于那些压力，那些质疑，不过是路上的风雨，总会过去的。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谢谢你，玄清。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玄清也笑了：“能当你的朋友，我也很开心。以后要是累了，就来这里坐坐，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汤，听你说说话。”

雨还在下，可大堂里的气氛，却渐渐变得温暖起来。肖战端着碗，慢慢喝着灵薄荷水，玄清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饮。两人偶尔聊几句天，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肖战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他知道，明天醒来，他还是那个顶流肖战，还是要面对那些压力，那些质疑。可他不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多累，无论多迷茫，总有一个地方，总有一个人，会等着他，给他一碗热汤，给他一份安心。

这场雨，总会停的。而他的路，也会一直走下去，带着初心，带着勇气，一直走下去。

夜深了，雨渐渐小了。肖战起身告辞，玄清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玄清说。

“嗯，你也早点休息。”肖战点头，撑着伞，慢慢走进雨幕中。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却不再像来时那样落寞，多了几分坚定。

玄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转身关上门，回到店里。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可她知道，明天，一定会是个晴天。

与肖战雨夜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