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暴雨倾盆，张家祠堂的铜铃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嗡鸣。陈奕恒站在廊下，手中紧握母亲的日记本，纸页被雨水浸得发软。张桂源从内堂走出，长衫下摆沾着泥水，神色复杂。

"老太君要废你临时族权。"他低声说，"今晚子时，族老会上见分晓。"

陈奕恒冷笑："她等不及了？"

张桂源没有回答。两人沉默地望着院中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的灯笼，记忆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个雨夜。那时他们共撑一把伞，从书房走向祠堂，伞骨断了一根，雨水顺着破口滴在张桂源肩头。

"你还在恨我吗？"张桂源突然问。

陈奕恒的手指收紧，日记本边缘被捏出褶皱："你说呢？"

一声惊雷炸响，张桂源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雨幕中。陈奕恒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林婉柔撑伞走来。她换下了宴会时的旗袍，穿着深色便装，发梢滴着水。

"云阙资本的资金链被切断。"她低声说，"张老太君动用了三大家族的关系网。"

陈奕恒盯着她："你早就知道。"

林婉柔垂下眼帘："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两人走进祠堂偏殿，雨点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林婉柔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解开后露出半块褪色的怀表钥匙。陈奕恒瞳孔微缩——这是当年母亲留给他的信物。

"你一直戴着它。"他说。

林婉柔将钥匙放在案几上："我母亲临终前让我交给懂它的人。她说……那是解开张家秘密的关键。"

陈奕恒的手指悬在钥匙上方，迟迟未落。林婉柔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一怔。

"别相信张若曦。"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她在利用你。"

陈奕恒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起五年前初见时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说张家会是他的家。雨声渐密，林婉柔的手仍搭在他腕间，体温透过湿漉漉的袖口传来。

"你呢？"他问，"你在利用我什么？"

林婉柔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却没松开："我在等一个答案。"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知远冒雨闯入，浑身湿透："张若曦在后山密道！她带走了档案库钥匙！"

陈奕恒猛地起身，钥匙从案几滚落。林婉柔弯腰去捡，指尖却与陈奕恒的手背相触。两人同时僵住，雨声仿佛骤然放大。

"我去拦她。"陈奕恒转身离去。

林婉柔攥紧手中的钥匙，指甲掐进掌心。

后山密道入口藏在老槐树下，张若曦举着煤油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斑驳的石壁。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她握紧匕首，脚步轻如猫行。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她几乎要扣动扳机。

"是我。"陈奕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张若曦熄了手电："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你偷档案是要和老太君摊牌？"陈奕恒逼近一步，"还是另有目的？"

张若曦倚着石壁，灯光映得她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你觉得我会为了谁？"

陈奕恒没有回答。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祠堂方向。张若曦突然伸手，将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是半张泛黄的照片——少年时期的他和张桂源在棋盘前对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你们以为的秘密，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张若曦低声道，"真正的档案在最底层保险柜，密码是你母亲的生辰。"

陈奕恒攥紧照片，听见她转身离去的脚步声。煤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游移，照亮一道新刻的划痕，像极了童年时母亲教他认的暗号。

祠堂内，族老们围坐在长桌旁，张老太君高坐主位。张桂源站在堂中，面前摊着一卷宗谱。烛火晃动，映得他侧脸苍白。

"陈奕恒勾结外人图谋张家产业，证据确凿。"二叔公拍案而起，"按族规，当逐出宗祠！"

张桂源缓缓起身："请容我说完一件事。"

张老太君端起茶盏："说吧。"

"五年前，有人在祠堂后门放火。"张桂源环视众人，"那场火烧死了三名护院，也烧毁了陈家的族籍文书。"

空气骤然凝固。张老太君的茶盏停在半空。

"真正该被逐出张家的，是纵火者。"张桂源的声音清冷如霜，"而不是那个为救火差点丧命的孩子。"

三叔公突然咳嗽起来，手指死死抠住桌沿。张老太君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脆响。

"证据呢？"她问。

张桂源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是焦黑的木片，上面依稀可见半个"陈"字。堂下响起窃窃私语，当年的火场管理员已面色惨白。

"这不可能……"二叔公喃喃道。

更远处的暗处，林婉柔悄悄退出祠堂。她摸出怀中的钥匙，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雨还在下，她想起母亲弥留之际紧抓她手的温度。

"有些真相……"母亲的声音断在雨中，"比谎言更伤人。"

陈奕恒在书房翻阅档案时，林婉柔推门而入。她换了干爽的衣裳，发丝微卷。看见桌上的照片，她脚步顿了顿。

"张若曦给你的？"

"她说真正的秘密在这里。"陈奕恒指着照片背面一行小字，"但我不确定该不该信她。"

林婉柔走到他身后，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后颈："你更愿意相信谁？"

陈奕恒脊背一僵。林婉柔的手轻轻落在他肩头，像五年前她替他摘下玉兰花时那样温柔。窗外惊雷乍响，照亮她眼底闪烁的光。

"婉柔……"

"嘘。"她将食指贴上他唇，"有些事，现在不说也许更好。"

陈奕恒握住她手腕："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林婉柔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在等你问我。"

雨声忽然变小。陈奕恒的手指缓慢收紧，又慢慢松开。林婉柔退后一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

"天快亮了。"她说，"你该去见张若曦最后一面。"

陈奕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现案几上多了一张纸条："小心你右手边第三本书。"

他翻开那本书，夹层里藏着半块玉佩——与他手中的是同一对。

后山密道深处，张若曦跪在保险柜前，鲜血正从腹部渗出。她颤抖着手输入密码，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疯了？"陈奕恒冲过来扶住她。

"总得有人拿到真相。"张若曦扯出笑容，将档案袋塞给他，"快走……他们来了。"

陈奕恒瞥见她染血的衣摆，喉头发紧。张若曦抬手抹去他眉间的雨水："别回头看我。"

枪声响起时，陈奕恒已经抱着档案冲出密道。黎明将至，雨势渐歇。他在晨雾中奔跑，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祠堂方向升起第一缕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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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者，亦是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