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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张家后山,陈奕恒踩着湿滑的石阶向上走。衣袋里的半张烧焦地图硌得胸口发疼,那是从族谱夹层里找到的唯一线索。暴雨刚歇,树叶上还挂着水珠,脚步踩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动。
树干上刻着一道歪扭的划痕,是童年时他和母亲约定的暗号。陈奕恒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划痕边缘。记忆闪回某个夏夜,母亲蹲在林间教他辨认这些符号的样子,那时她怀里还抱着刚满周岁的婴儿——也就是后来才知道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你比你母亲更像执棋者。"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陈奕恒猛地转身,手已按在枪柄上。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照在那人脸上。四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依稀能瞧见几分母亲的影子。
"张明远。"陈奕恒咬牙,枪口缓缓抬起。
"我外甥。"对方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本残破日记本,"你母亲临终前写的,要我亲手交给你。"
陈奕恒瞳孔一缩。童年记忆突然翻涌,那个总爱教他下棋的"舅舅",那个在母亲葬礼上消失无踪的男人。他没有伸手接那本日记,反而将枪口又抬高了些:"五年来张家死了二十七口人,都是你做的?"
张明远叹息一声,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枯枝上:"你以为这些年真是你在操盘?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所以母亲的死也是计算好的?"陈奕恒的声音发颤,"我的仇恨是你们精心培育的毒药?"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张明远抬头看向陈奕恒身后,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人来了。"
陈奕恒没有回头。他记得林婉柔指尖摩挲另一把怀表钥匙时的神情,也记得张若曦在烛火上烘烤密信的画面。张家这盘棋局,早就不止一方势力。
废弃老宅的门吱呀作响,陈奕恒推门而入。月光从破碎的窗棂透进来,照亮墙上斑驳的画像。那是一幅全家福,角落里坐着个穿长衫的少年,正是五年前失踪的张明远。
"当年不是背叛。"张明远跟了进来,手指抚过墙上一幅"弃子图","你母亲自愿赴死,只为让你活着。"
陈奕恒握枪的手指节发白。记忆闪回祠堂里跪着的自己,张桂源念出逐出张家决定时颤抖的声音。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连那份被背叛的痛楚都是别人替他安排好的剧本。
"看看这个。"林婉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扬着一叠纸页,"‘弃子计划’档案副本。利用陈奕恒引发张家内斗,预计三年内完成权力更替。"
张明远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陈奕恒趁机逼近,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所以我是你们养大的一条狗,为主人撕咬仇敌?"
"你终究还是来了,我的外甥。"张明远却笑了。烛火突然爆出火花,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如沟壑纵横。
童年画面汹涌而来。那个教他下棋的"舅舅",那个说他天赋异禀的师父,那个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候的亲人。原来都是谎言。
林婉柔的手突然抓住陈奕恒的胳膊:"别杀他。"她眼中闪着泪光,"看看这页日记,'明远是我弟弟,但他已迷失在棋局中'。这是你母亲亲笔写的。"
陈奕恒的枪口微微晃动。张明远坦然面对枪口,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远处传来钟声,是张家祠堂的夜钟。
书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张若曦拆开密信。烛火映得她侧脸轮廓分明,待看清内容,她突然捏皱了纸张。
"张明远已暴露。"只有这几个字,却让她瞳孔收缩。她取出一枚黑色棋子放入茶盏,推至案几右侧。窗外掠过黑影,她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雨又落下,打在窗棂上如同急促鼓点。张若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旧账册。某片滴水观音的叶片坠落,在空中划出缓慢弧线。
陈奕恒仍站在老宅中央,枪口对准张明远却迟迟未扣下扳机。林婉柔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那把钥匙,要交给真正懂它的人。"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若曦的心腹正在赶来,张老太君的势力也可能已经出动。陈奕恒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祠堂、暴雨、族谱、婚书、合影、怀表……
"你比你母亲更像执棋者,"张明远再次开口,"但还不够...还差最后一步。"
陈奕恒猛然睁开眼。枪声响起的瞬间,林婉柔扑上前将他推开。子弹擦着张明远耳际飞过,击碎了墙上的瓷瓶。
月光透过云层,照在三人身上。陈奕恒看着倒地的瓷瓶碎片,终于明白自己始终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