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带着陈腐土腥味的黑暗,压迫着感官,唯一的声音是粗重艰难的喘息,和身体摩擦粗糙洞壁的沙沙声,每前进一寸,都像在耗尽生命最后的热量。
胤禵在前面带路,他的爬行比我更加艰难,那半截镣铐不时拖在土石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伴随着他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的、痛苦沉闷的咳嗽。
这条他口中“小时候挖着玩”的密道,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时而需要挤过狭窄的隘口,时而需要爬过渗水的泥洼,空气也稀薄得令人头晕。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肺叶快要炸开,意识开始模糊时——
前方,胤禵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怎么了?”我哑声问,心脏下意识揪紧。
“……到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疲惫的沙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我努力向前蹭去,手摸到了冰冷的、潮湿的砖石,不是泥土,是一面砖墙,堵死了去路。
心瞬间沉了下去。
“死路?”
“……应该是出口。”他喘息着,用手在砖墙上摸索,“外面……有风声。”
我也屏息凝神,果然,极其微弱的、带着寒意的风,从砖石的缝隙中丝丝缕缕透进来。
“怎么打开?”我看着那严丝合缝的砖墙,心生绝望,我们俩现在这状态,不可能撞开。
胤禵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摸索着。他的手指在某些砖缝间停留,按压,似乎在寻找什么机括。
【……记得是……这里……】他的心音带着不确定的焦躁。
摸索了半晌,他似乎终于确定了位置,用那只能动的手,抵住一块看似寻常的砖石,猛地向里一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面前那面砖墙,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窄缝,刚好够一人侧身挤出。
清冷、凛冽、夹杂着自由气息的空气瞬间涌入,吹得人精神一振。
外面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隐约可见枯树的枝桠和低矮土墙的轮廓。远处,有零星的狗吠声。
我们……真的出来了?!
挤出窄缝,双脚踩在冰冷松软的土地上,看着身后那面悄然复合、再无痕迹的宫墙,我有片刻的恍惚。
就这么……逃出来了?
从那个地狱般的地牢,从那片厮杀的皇宫?
夜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泥浆瞬间变得冰硬,冷得人牙齿咯咯作响,伤口被冷风一激,更是针扎般疼痛。
胤禵的情况更糟,他几乎站不稳,靠在那面伪装的宫墙上剧烈喘息,脸色在稀薄的月光下白得泛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到极限了……】他的心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里不能久留,宫墙外的荒野同样危机四伏。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我搀扶住他几乎要滑倒的身体:“能走吗?必须找个地方落脚。”
他闭着眼,艰难地点了下头,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们两人,像两个从坟墓里爬出的幽灵,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远离那面代表着无尽噩梦的宫墙,蹒跚着走向前方更深的、未知的黑暗。
北京城的夜,并不平静。
远处内城方向依旧隐约传来骚动和火光,显然宫里的乱子还未完全平息。外城更是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梆子单调谨慎的敲击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狗争夺食物的厮打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