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静心斋成了被遗忘的角落，荒草在庭院的砖缝里肆无忌惮地蔓生，空气里终日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送饭的小太监脸拉得老长，食盒掼在桌上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响，冷粥硬馍成了常态，那点微薄的炭火供应也早断了。

我裹着四爷那件玄色斗篷，蜷在冰冷的榻上，看着窗棂外灰白的天光一寸寸挪移。

体内的伤在那枚神奇药丸的暗中修复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经脉间那点微弱的电流，不再是躁动不安的野马，反而变得温顺了些，像溪流般缓缓滋养着枯竭的身体。电磁感知的范围和精度，也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下，缓慢而坚定地扩张。

西苑那夜的混乱似乎已被时间掩埋。拜火教销声匿迹，血煞再无踪影。康熙的注意力，显然早已不在我这个“废人”身上。

但我知道，这平静有多脆弱。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冰冷精巧的金属零件，它复杂的结构和超越时代的工艺，像一枚冰冷的钩子，时时提醒我这深宫之中潜藏的暗流与危险。

四爷胤禛，他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影子，每次出现都带着某种目的，扔下一点饵料，又悄然隐没。这枚零件，是鼓励？是提醒？还是又一个需要破解的谜题？

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枯等的尽头，不是悄无声息地腐烂，就是被某股暗流再次卷入，粉身碎骨。

必须做点什么。

视线落在那个每日送来冷饭的食盒上。最普通的木质，边缘开裂，散发着馊味。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骤然闪现。

又到了送晚膳的时辰。

那个耷拉着眼皮的小太监踢踢踏踏地走来，像往常一样，粗鲁地推开虚掩的殿门，将食盒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我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挣扎着从榻上支起一点身子，脸色苍白，眼神怯懦。

小太监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斜眼看我：“又怎么了？”

我颤抖地伸出手，指着那食盒，嘴唇哆嗦：“这……这盒子……好像……有动静……我……我害怕……是不是有……老鼠……”

小太监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哟，姑娘这矜贵人儿，还怕老鼠？这破地方，有老鼠不也正常？”

【……事儿真多……都快饿死的人了还穷讲究……】

“不是……不是老鼠……”我使劲摇头，眼神惊恐地放大，“是……是里面……好像……有东西在亮……还……还有声音……”

小太监狐疑地皱起眉，打量了一下那破食盒，又看看我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终究还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心兼不耐烦。

【……亮？这破木头盒子能亮什么？该不是真饿出癔症了吧……】

他嘴里嘟囔着“麻烦”，还是走上前，粗手粗脚地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依旧是半碗冰冷的、结着油花的粥，和一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馍馍。

“哪有什么东……”他抱怨的话还没说完——

我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电流，精准地射入食盒底层一块早已计算好的、受潮发霉的木料纹理深处！

滋啦……

一声极轻微、仿佛幻觉般的爆裂声。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青烟，从食盒底部的裂缝里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