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不是开心,不是难过,不是放松,也不是紧张。就是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片落不到地的叶子——
澈清叫她去杭州。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就是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让那个念头在脑子里慢慢转。
杭州……旅游……
她上一次去杭州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好像从来没有专门去过。每次都是高铁经过,隔着车窗看一眼外面的山和水,然后继续往南或往北。
如果去的话,她要跟澈清说什么?他们见面之后会不会尴尬?毕竟好几年没见了,上次见面的场合又那么特殊——林奶奶的葬礼,两个人都在悲伤里泡着,所有的交流都带着一层悲伤的滤镜。
现在要在一个正常的、普通的、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见面,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可是澈清说得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坐在西湖边上看一天的水,也比她一个人坐在飘窗上从早看到晚要好。
王霜筠睁开眼睛,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和高铁票的界面。上海到杭州,车次很多,几乎每十几分钟就有一趟。她看了一眼时间,没有下单,把手机放下了。
再想想。
她对自己说。
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从挂掉电话之后就没有完全放平过。
三百公里外的杭州,澈清挂掉电话之后,没有马上睡觉。
他靠坐在床头,手机攥在手心里,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房间里窗帘拉着,暗沉沉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不是那种紧张的心跳加速,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的那种感觉。他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可能会来。
这个念头像一个彩色泡泡,在他脑子里飘飘荡荡的,他不敢去碰它,怕一碰就破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供在那里,然后睁开眼睛,打开和赵太阳的对话框。
澈清“总裁~你车下周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赵太阳“干嘛?”
澈清“那个……接人。”
赵太阳“接谁?那么大排面?”
澈清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
澈清“一个很重要的人。”
赵太阳“女生?喜欢的人?”
澈清“嗯,喜欢很久的人……”
赵太阳“我们不反对谈恋爱,但是你要处理好。”
澈清“说什么呢……她……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弟弟。”
赵太阳“哟,还是暗恋啊,说说。”
澈清“改天再说,先说说车的事。”
赵太阳“你要就拿去开吧,要不要我陪你去?”
澈清“别,她社恐。”
赵太阳“贴心啊澈清酱。”
澈清没有否认,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泊。
他盯着那片光,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我没有嫌你烦。”
这句话她说了两遍。一遍在电话里,一遍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澈清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红的,像小时候被她从桥洞里救出来之后,红着脸闷闷地喊了一声“霜筠姐姐”一样。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爱哭鬼。
只是现在他学会了不哭,学会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
等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澈清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窗外杭州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布,没有云,没有风,干净得不像真的。远处隐约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沉闷的、持续的,像一首低吟的歌。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间拉着窗帘的出租屋,有一个男孩刚刚带着笑意睡着。
他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王霜筠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今天的歌很好听。晚安。”
再上面是他发的三条,再上面是空白的、沉默的、隔着三百公里的日日夜夜。
但从今天开始,那些空白也许会被填上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会填上什么。
但他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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