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霜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闹钟,没有电话,没有阳光刺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把整个屋子笼在一层柔和的、半明半暗的色调里。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像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托着,浮不上来,也不想浮上来。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意识一点一点地从深水里浮起来。天花板在昏暗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今天不用上班。
不用查房,不用上手术,不用跟任何人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着柔软的棉布,闻到自己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她又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就是不想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才慢慢伸出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七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消息,只有微信图标上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她点开,是澈清。
三条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三颗被小心放好的石子。
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三条来自澈清的消息。
第一条,昨晚23:47:“姐,你还好吗?”
第二条,23:48:“姐?”
第三条,今天凌晨00:12:“姐,你到家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三条消息,间隔越来越长,语气从疑惑到担心,从担心到小心翼翼的克制。
最后一条之后就没有再发了,大概是怕打扰她,又或者是在等她回复。
王霜筠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几秒,脑子里慢慢回忆起昨晚的事——她送了礼物,听了歌,发了“晚安”,然后手机一丢就睡着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息屏。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晨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她坐在那片暖光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澈清“喂……”
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低又哑,带着一种明显没睡醒的黏糊,像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接电话的样子。
澈清“……谁呀?”
王霜筠愣了一下。她忘了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澈清做直播的,作息跟正常人不一样,这个点他应该刚睡下没多久。
王霜筠“是我,王霜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澈清在翻身或者坐起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还带着那种刚被吵醒的、软乎乎的气音。
澈清“筠姐?你昨天怎么了?现在……没事了吧……”
王霜筠听着那个“筠姐”,听着那个懒洋洋的、没有防备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她握着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霜筠“没事了,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你刚睡吧?抱歉哈,我没看时间。”
澈清“没事没事。”
澈清的声音已经比刚接起来的时候清醒了很多,但尾音还是拖着的,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声音亚瑟。
澈清“我本来也差不多要起了……”
王霜筠“你骗谁呢?昨天直播到三四点吧,再说了就算不直播你平常这点也不起啊。”
澈清“筠姐,平常没少看我直播啊,那么了解?”
王霜筠“得了吧,还耍宝啊,快去睡吧,有事回头再说,我挂了……”
澈清“别姐,我真不困了,再说是你的话什么时候来电都没关系的。”
他说“没关系”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像感冒了似的,但其实是因为刚睡醒。
王霜筠没说话,电话里安静了一瞬,她能听见澈清那边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他大概在揉眼睛或者翻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澈清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刚睡醒的慵懒一下子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的、认真的语气,像一只本来趴着打盹的猫忽然竖起了耳朵。
澈清“筠姐,你怎么样了?昨天是不是不舒服?”
王霜筠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王霜筠“没有不舒服,最近在休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澈清没有说话,但王霜筠能感觉到他在听,在很认真地听,在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寻找那些她没说出的话。
她认识他二十多年了,知道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某些时候敏感得不像话。
澈清“为什么突然休息?”
澈清问,语气不是质问,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到她伤口的试探。
澈清“你从来不会主动休息的。”
王霜筠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几秒。
她在想要不要说实话,要说多少实话。她不是一个善于倾诉的人,那些关于疲惫、关于无趣、关于在飘窗上坐了一整天的感受,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成语言。
王霜筠“就是……太累了。”
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澈清没有追问。
但他也没有放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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