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清回到杭州的房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开了门,把行李箱往玄关一靠,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进椅子里,发了很久的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响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了,粉丝群里已经有好多条消息在等他。
“澈清酱回来了吗?”“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想你了,好几天没听到你唱歌了。”
澈清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扯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直播。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来了来了!”“澈清你瘦了。”“眼睛怎么红红的,没睡好吗?”
澈清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他尽力了。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的位置,声音有些哑。
澈清“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
弹幕里飘过一片“没事就好”“辛苦了”“好好休息”。
澈清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喉咙忽然又有些发紧。
澈清“家里……走了位老人,我奶奶。”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涌来更多的安慰。鲜花、拥抱、蜡烛的表情包塞满了整个屏幕,有人打了一长串“节哀”,有人在说“澈清不哭,我们都在”。
澈清看着那些弹幕,眼睛有些发酸。他仰了一下头,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对着镜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澈清打开歌单,唱了一首很老的歌。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一些,但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弹幕里没有人刷礼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有人打一句“好听”或者“抱抱”。
唱完的时候,澈清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弹幕里忽然飘过一条不一样的。
“澈清,那天直播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女生是谁呀?”
这条弹幕一出来,立刻被更多的弹幕淹没了。
澈清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们说的是什么。那天冬眠他们到村里接他的时候,他们确实开了直播,当时没想到那么多。
没想到还是被截到了。
他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在电人上都看得清清楚楚。弹幕里顿时炸开了锅,全是“啊啊啊他脸红了”“真的有情况”“澈清你老实交代”。
澈清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勉强的,是真的有些害羞的、手足无措的那种笑。
澈清 “那个……是我邻居姐姐。”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澈清“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次家里的事,她帮了很多忙。”
“邻居姐姐!青梅竹马!”“澈清你声音怎么变软了。”“你每次提到这个姐姐声音都会变你发现了吗。”
澈清被这些弹幕看得更加不自在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该看别处。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
澈清“她是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但弹幕却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澈清酱要好好的。”
澈清看着那行字,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歌单翻到下一页,点了一首很温柔的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下一首歌,送给奶奶,也送给你们。”
弹幕里飘过一片“好温柔”“要哭了”“澈清加油”。
澈清闭上眼睛,开口唱了起来。
窗外是杭州的夜色,万家灯火,车流不息。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个刚失去奶奶的男孩,正对着屏幕那边成千上万的陌生人,用歌声说着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而三百公里外的上海,王霜筠正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澈清的直播。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坐在那片灯火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有声音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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