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月的公寓,熟悉的药香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了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半夏沉默地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给七月需要喝的药拿出来,加水,打开电药壶。熟悉的机械嗡鸣声响起,她却站在灶台前,望着那逐渐升腾的水汽,久久没有挪动。
半晌,她才转身回到自己暂住的小房间。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已经整齐地放好了她简单的衣物和那几本医书。
她蹲下身,将洗漱用品收进去,动作有些慢,带着一种与归家心情不太相符的凝滞。
犹豫片刻,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声音有些遥远,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半夏“爷爷。”
“半夏啊,”周爷爷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笑意,“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在七月那边不开心吗?他腰恢复得怎么样?”
周半夏“他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半夏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行李箱的拉链头。
周半夏“爷爷,我……明天下午的车票,晚上就能到家。”
“明天就回?”周爷爷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随即是温和的劝慰,“不用急着回来嘛。七月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多玩几天,看看西湖,尝尝那边的菜。哦对了,杭州城里老字号的中医馆不少,什么胡庆余堂、方回春堂,你正好可以去逛逛,见识见识,跟坐堂大夫聊聊天也是好的……”
爷爷的声音絮絮叨叨,充满了为她打算的慈爱。半夏安静地听着,鼻尖却微微发酸。她能听出爷爷声音里那份努力想让她轻松、多看看世界的期盼,也能听出那掩盖在话语之下、独居老人的孤单。
周半夏“爷爷”
她轻声打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半夏“您呢?您这几天,好不好?按时吃饭了吗?药都煎了没?”
“我好着呢!吃得香睡得着,李婶王叔他们天天来串门,热闹得很。”周爷爷乐呵呵地说。
然而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咳,“咳咳……就是这嗓子,老毛病,天气一变就有点痒,咳……”
那咳嗽声并不剧烈,却带着痰音,明显不是简单的“嗓子痒”。半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周半夏“爷爷!您咳嗽了?是不是感冒了?上次我走的时候您就有点咳,是不是一直没好?还是又着凉了?”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是罕见的急切。
“没事,真没事!咳咳……”周爷爷还想掩饰,却又是一阵咳嗽打断,缓了缓才说,“就是点小风寒,我自己抓了副药,喝了就好了。你别瞎操心,好好在那边玩你的……”
周半夏“药方是什么?您告诉我。”
半夏追问,眉头紧锁,脑海里迅速闪过爷爷可能的脉象和症状。
“就寻常的荆防败毒散加减,加了点杏仁和前胡。真的,好多了,就是咳两声,不碍事。”周爷爷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
“半夏啊,爷爷真的没事。你看,爷爷是大夫,还能不清楚自己身体?你啊,别总是惦记着家里,趁着年轻,多在外面走走看看。七月那孩子……我看着挺好,你跟他多相处相处,多认识认识他的朋友,啊?”
爷爷后面还说了很多,叮嘱她路上小心,记得给七月奶奶带个好,又说家里的草药长势喜人,等她回来看……但半夏的注意力却再也无法从爷爷那断断续续、明显中气不足的咳嗽和呼吸声上移开。她太熟悉爷爷了,爷爷越是轻描淡写,往往意味着问题可能越被他藏着掖着。
挂了电话,半夏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客厅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愁云。
爷爷的咳嗽声,和她离家前那次看似普通却缠绵的感冒,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走之前,爷爷的气色和精神明明已经恢复了,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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