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稍微拉回了一些涣散的理智。宁穆禾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中那个眼眶通红、神色颓败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闷痛和残余的窒息感压下去。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种失控的情绪和随之而来的生理反应，太危险了。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回卧室，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在床头柜的抽屉深处，她摸出一个手机，里面只旧存了少数几个至关重要的号码。她开机，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音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温和、沉静，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女声传来：“喂？小宁？”

这是林医生，宁穆禾的心理医生，从她最艰难的时期陪伴至今，也是极少数知道她全部情况的人之一。

宁穆禾“林医生……”

甫一开口，宁穆禾的嗓音就泄露了她的状态，沙哑，带着未褪尽的哽咽和浓重的疲惫，甚至还有一丝刚经历过哮喘发作后的虚弱气音。

宁穆禾“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电话那头的林医生显然听出了异常，语气立刻变得更为关切，但依旧平稳：“没关系，小宁。我听着呢。你声音听起来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

这熟悉的、充满包容和耐心的声音，像一道温暖的光，稍稍驱散了宁穆禾周身的寒意和孤绝。她蜷缩在床头，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仿佛这样能获得一点安全感，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宁穆禾“我……我刚刚直播，遇到他了……在线上的PK里，还有他的朋友……我们……要装作不认识，很客气地说话……他评价我唱歌，很专业，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同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痛苦。

宁穆禾“林医生，我好难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受……我以为我可以演得很好，可是……当他真的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语气……我……”

她哽住了，呼吸又有些不稳。

“我明白，小宁。” 林医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面对曾经非常亲密、现在关系却复杂难言的人，还要进行‘表演’，这对情绪和心力都是极大的消耗。你感到痛苦、委屈、甚至崩溃，都是非常正常的反应。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够坚强。”

宁穆禾“可是……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好……卑劣。”

宁穆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宁穆禾“我用尽心思想要回来，想要靠近，可真的靠近了，我却害怕了，也……也讨厌这样算计的自己。我看着他，心里想的全是过去的甜蜜和后来的伤害，还有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我快分不清哪些是算计，哪些是我自己真实的感受了……今晚，我下播后……哮喘犯了。”

宁穆禾“我……我不想的，以前我明明不是这样的……”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无力感。

林医生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关切：“小宁，听着，身体是第一位的。情绪剧烈波动诱发身体反应，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提醒你需要更加关注自己的状态。药按时吃了吗？”

宁穆禾“吃了……现在好多了。”

宁穆禾吸了吸鼻子。

“好。小宁，我们一步一步来。” 林医生引导着，“首先，接纳你现在的所有情绪。痛苦、迷茫、自我厌恶、害怕，这些都是真实的，允许它们存在，不要批判自己。你走了很长的路，背负了很多，现在做的每一步尝试，无论出于什么动机，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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