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夕凭借植物知识成功预警毒花事件,在部落雌性中赢得了不小的声望。如今,当她跟随采集队外出时,常有雌性拿着不熟悉的植物来询问她,眼神里带着信赖和好奇。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渐渐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感,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然而,这份逐渐积累的好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暗藏的礁石。桑心中的不满,随着林小夕日渐融入部落而日益发酵。那个外来雌性,不仅占据了首领的视线,用古怪的烤肉方式和图画吸引了注意,现在竟然还靠着一点辨认花草的本事,在雌性中树立起了威信?这让她这个部落里最耀眼、最受追捧的狐族美人情何以堪?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格外热闹。大部分狩猎和采集工作已经完成,族人们难得有了一段闲暇时光。雌性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处理着最后一批需要晾晒的兽皮和草药,幼崽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年长的兽人则坐在阳光下,悠闲地打磨着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收获的安宁和满足感。
林小夕和莉亚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的雌性。她们面前铺着几张鞣制到一半的柔软兔皮,莉亚正在耐心地教林小夕如何用骨针和兽筋线缝合皮子边缘,制作更舒适的冬季衣物。林小夕学得很认真,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态度专注。其他雌性一边做着自己的活计,一边好奇地看着林小夕笨拙却努力的动作,偶尔发出善意的轻笑,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桑款款走来,她今天似乎刻意打扮过,火红色的长发编成繁复的发辫,缀着闪亮的彩羽和细小贝壳,身上围着的雪白狐皮更衬得她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她径直走到这群雌性附近,却没有立刻加入,而是姿态优雅地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林小夕手中的活计上。
“哟,我们尊贵的客人,也在学这些粗活吗?”桑开口了,声音娇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她用的是兽世语,语速不快,确保林小夕能听懂大部分词汇。“看来,你是真的打算在我们部落长住了?也不知道,你那原来世界的‘高级’生活,习不习惯得了我们这种粗糙的日子。”
周围的谈笑声低了下去。雌性们都听出了桑话里的不对劲,有些不安地交换着眼色。莉亚更是紧张地抓住了林小夕的胳膊,粉红色的耳朵耷拉下来。
林小夕缝皮子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桑明媚却带着讥诮的脸上。林小夕的心脏微微收紧,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恶意。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委屈和怒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这里很好。大家对我很好。我在学习,努力适应。”
她的兽世语还带着口音,句式简单,但意思明确。
桑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自己光滑的发辫,姿态慵懒:“适应?是啊,有首领大人亲自庇护,手把手地教语言,连温泉那样的好地方都单独带你去,自然是适应得很快了。” 她的话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更多人都能听到,“只是,不知道首领这样特别关照一个外来者,会不会耽误了部落的正事?毕竟,冬天快到了,首领要操心的事情可多着呢。”
这话就说得相当露骨了,直接将林小夕定位成了“耽误首领正事”的负担,甚至隐隐暗示她用了什么手段迷惑首领。
林小夕的脸颊瞬间涨红,不是害羞,而是气愤。她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骨针,指节发白。她想反驳,想告诉桑雷恩从未因她耽误过任何事,反而她的知识可能对部落有帮助。但复杂的词汇和句子她组织不起来,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只能倔强地瞪着桑。
桑看着她这副“哑巴吃黄连”的窘迫样子,嘴角的得意更深了。她正要继续说什么,一个冰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寒冰骤然砸入场地,瞬间冻结了所有窃窃私语和暗流涌动。
“我的时间如何分配,轮不到你来过问。”
所有人心头一凛,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只见雷恩不知何时站在了空地边缘,显然刚从外面巡视归来。他高大的身躯挺拔如松,银白色的短发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熔金色的瞳孔,此刻锐利如刀锋,直直地射向桑,带着慑人的寒意。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林小夕和桑之间,无形中将林小夕护在了自己身影之后。他没有看林小夕,但那股强大的保护气场,已经笼罩了她全身。
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去,变得苍白。她没想到雷恩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斥责她。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首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雷恩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质疑我的判断?还是质疑我带回的人?”
他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族人,最后重新定格在桑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林小夕,是我带回部落的客人,受我的庇护。她为部落辨认毒草,避免伤亡,是有功之人。她的去留,她的待遇,由我决定。任何人,不得非议,更不得刁难。”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桑,管好你自己分内的事。若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部落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连幼崽都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乖乖躲到了母亲身后。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雷恩冰冷的目光下,她所有的小心思和骄傲都被击得粉碎。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最终,在巨大的压力和难堪下,她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首领。我明白了。”
说完,她再也无颜停留,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空地,那背影充满了狼狈和不堪。
雷恩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还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眼圈微红、鼻尖也泛红的林小夕。他眼中的冰冷寒意瞬间褪去,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安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朝她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
林小夕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大手,掌心有薄茧,却宽厚温暖。刚才的委屈和愤怒,在雷恩出现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澎湃的安心感和……难以抑制的悸动。她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雷恩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然后便松开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山洞,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他留下的余威和那明确无比的维护,却深深烙印在每个族人的心中,也烙印在了林小夕的心上。
莉亚和其他雌性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林小夕,语气中充满了对桑的不满和对林小夕的同情与支持。
“小夕,别理她!桑就是嫉妒你!”
“首领真是太帅了!”
“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林小夕听着大家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她望向雷恩山洞的方向,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保护,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他毫无保留的偏袒和守护。
原来,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和维护,是这种感觉。
然而,在心底某个角落,一丝隐忧悄然浮现。桑今日当众受此大辱,以她的性格,真的会就此罢休吗?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或许,只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