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一种紧绷的、无声的肃杀取代了往日的威严肃穆
丁程鑫以雷霆手段控制了皇宫,昔日煊赫的帝王成了乾清宫中的囚徒
而真正掌控一切的,是那位身着摄政王朝服、面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青年
清理仍在继续
清算马嘉祺的心腹党羽,安抚惶惶不安的朝臣,重整宫廷禁卫…
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
丁程鑫坐镇养心殿,虽身体依旧虚弱,但处理起政务来却雷厉风行,手段果决,令人不敢因其病容而有丝毫轻视
敖子逸快步走入殿内,低声禀报
敖子逸王爷,马嘉祺的心腹已基本控制,按名单抓捕,反抗者均已格杀
敖子逸只是……
他顿了顿,面色有些迟疑
丁程鑫只是什么?
丁程鑫并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中的一份名单上
那是马嘉祺朝中较为依仗的太医名单,为首的名字,便是“林说”
敖子逸低声道
敖子逸负责去太医署拿人的向横小队回报……
敖子逸林说不在太医署,其家中亦空无一人,像是……提前得了风声,逃了
丁程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朱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抬起眼,眸光冰冷
丁程鑫逃了?
敖子逸是,属下已加派人手,封锁各门,严加盘查,定将他……
丁程鑫不必了
丁程鑫打断他,声音淡漠
丁程鑫一个太医,无关大局
丁程鑫或许早已死在哪个乱糟糟的角落了
丁程鑫不必为他浪费人力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林说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但向横却敏锐地察觉到,王爷在说这话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林说知晓太多秘密,尤其是关于王爷身体和那“生子丹”之事,王爷当真能容他活着?
但既然王爷发话,敖子逸自然不会违逆,躬身道
敖子逸是,属下明白
待敖子逸退下,丁程鑫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说……那个总是小心翼翼、眼神闪烁的小太医
他固然可恨,是马嘉祺算计自己的帮凶,但说到底,也只是一把被帝王权势操控的刀
取其性命,易如反掌,但……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是自己一次次重伤、林说虽畏惧却仍尽力救治的画面
还有那日雨夜,林太医那句未能说完的是否
那一点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医者良知
杀意渐消,只余一片淡淡的厌倦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侍卫低低的阻拦声
丁程鑫皱眉
丁程鑫何事喧哗?
殿门打开,他的心腹侍卫面色古怪地禀报
影卫王爷,侍卫向横求见
影卫他……他带了个人来
丁程鑫带进来
丁程鑫淡淡道
向横大步走进殿内,他依旧穿着侍卫服饰,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和一丝未散的血腥味
但他并非一人前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用黑色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身形瘦弱、微微发抖的人
向横进入殿内,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向横卑职向横,叩见王爷
而他身后那人,似乎被这阵仗吓到,也跟着软软地跪倒在地,斗篷的帽子滑落
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写满惊惧的脸
正是失踪了的太医,林说
丁程鑫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落在向横身上
丁程鑫向横,你这是何意?
他并未立刻看向林说,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
向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丁程鑫的审视,声音清晰有力
向横回王爷!太医林说,并非逃脱,而是被卑职私自扣押藏匿!
向横卑职违抗军令,私藏要犯,请王爷降罪!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连守在门口的侍卫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丁程鑫看着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丁程鑫私藏要犯?向横,你可知林说所犯何罪?你又为何要冒此风险?
向横的耳根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向横卑职知道!林太医……林说,他助纣为虐,知晓王爷诸多隐秘,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恳切
向横但……但王爷,林说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向横他只是一介医者,身不由己,畏惧皇权,方才一步步泥足深陷
向横且……且他心中始终存有一丝愧疚悔意,并非无可救药!
他猛地磕下头去,额头重重触地
向横卑职斗胆!求王爷看在……看在他昔日曾为王爷诊治伤病、未有加害之心的份上,饶他一命!
向横卑职愿以自身军功、乃至性命担保!求王爷开恩!
说完,他伏在地上,不再抬头,宽阔的肩膀却微微紧绷,显露出内心的紧张和决绝
跪在他身后的林说,早已泪流满面,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没想到向横竟会为了他,直接来求摄政王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恐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看着丁程鑫
丁程鑫的目光在向横和林说之间来回扫视
他何等聪明,从向横那不同寻常的维护、那泛红的耳根
以及林说那虽然恐惧却并未推开向横的姿态中,已然窥见了几分不寻常
原来如此
他想起之前向横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林说附近,想起宫中一些关于向横对太医署格外“关照”的细微传言
当时只觉是向横尽职打探消息,如今看来,竟是存了这般心思
这倒是有趣
一个是他安插在宫中的忠心钉子,一个是马嘉祺的心腹帮凶太医
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人,竟不知在何时,生了这般纠缠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林说压抑的啜泣和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丁程鑫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丁程鑫向横,你私藏要犯,确是大罪
向横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
丁程鑫但
丁程鑫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说那惨无人色的脸上
丁程鑫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丁程鑫林说确实……罪不至死
林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丁程鑫
丁程鑫继续道
丁程鑫本王也非嗜杀之人。既然你愿以性命担保…
他顿了顿,看着向横
丁程鑫 那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
向横瞬间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向横王爷…
丁程鑫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丁程鑫语气转冷
丁程鑫林说革去太医之职,永不录用
丁程鑫即日起,囚于你处,严加看管
丁程鑫 若其再有异动,或泄露半句不该说的话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向横
丁程鑫本王唯你是问,届时,二罪并罚,绝不容情!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不仅饶了林说性命,甚至还将他交给了向横看管
这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庇护和成全
向横瞬间明白了丁程鑫的深意,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向横卑职谢王爷不杀之恩!卑职以性命立誓,必严加看管,绝不让他再踏出囚所半步
向横亦绝不泄露任何往事!若有违逆,甘受千刀万剐!
丁程鑫疲惫地挥了挥手
丁程鑫带他下去吧
丁程鑫如何安置,你自己处理,不必再报
向横是!
向横声音哽咽,再次叩首,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几乎软瘫在地的林说
为他重新戴好斗篷帽子,半扶半抱地,将人带离了养心殿
走出殿门,寒冷的夜风一吹,林说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他靠在向横坚实的臂弯里,抬头看着身边这个冒着巨大风险救下自己的男人,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泪水
林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说我那样对你…我还帮陛下,那样对王爷…
向横停下脚步,在昏暗的宫灯下,深深地看着他惊惶含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向横因为,你每次奉命来监视我,给我送那些无关痛痒的伤药时
向横眼里的愧疚和挣扎,都不是假的
向横因为,那次我执行任务受伤,你偷偷换掉了陛下让人送来的、掺了化功散的金疮药
向横因为……我心悦你,林说
向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直白而滚烫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林说耳边,让他彻底呆住,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恐惧,只能傻傻地看着向横
向横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温柔
向横别怕了,以后,你不是太医林说,只是我的人
向横我会看着你,一辈子看着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揽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说
一步步走入深深的宫墙阴影之中,走向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隐蔽的、或许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养心殿内,丁程鑫透过窗,看着那两人相携离去、逐渐消失的背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丁程鑫倒是一对有情人…
他低声自语,冰冷的目光微微缓和了些许
留下林说的性命,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能成全一份乱世中艰难生长的情意,也能让向横更加死心塌地
或许……还能稍稍慰藉一下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却终究未能彻底冷硬的心肠
这沾满鲜血的复仇之路,能保留一丝微不足道的善念,或许,也算是对过往的一种告别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堆积如山的政务,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冰冷
宫变之后,百废待兴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