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望着陆府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父亲想必还在处理公务。他不能将柳鸣谦的事告知父亲,至少现在不能。父亲身为兵部尚书,立场必须鲜明,绝不会允许他私藏钦犯,哪怕是为了故人之后。
这件事,他必须独自扛下来,至少暂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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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归云客栈在惯常的喧嚣中苏醒。学子们的诵读声、跑堂的吆喝声、街面的叫卖声交织成一片。
沈晏亭刚在堂中角落用过简单的早膳,正欲起身回房,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看似寻常挑夫的汉子不动声色地靠近,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飞快地塞入他手中,低语一句“陆公子嘱托”,便混入人流消失不见。
沈晏亭捏着那尚带一丝室外寒意的信笺,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收紧。他缓步上楼,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客房,闩好门,这才在窗边就着光展开信纸。
“闻城西归云客栈有异士,善治跌打损伤,不知左臂旧患可需再诊?”
目光扫过这行字,尤其在“左臂旧患”四字上停留一瞬,沈晏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陆云舟……他怎么会突然提及撷芳阁那夜的伤?这绝非寻常问候。信中语气看似平常,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和试探,更像是一种紧急的、不便明言的示警。
“左臂旧患”指向的是那夜的自伤,而“异士”、“再诊”……陆云舟是在暗示,有与那夜相关、且需要“诊治”的“变故”发生了?是柳望舒那边出了问题,还是……
一个最不愿想到的可能性浮上心头——柳鸣谦!
那小子在城外按捺不住,出了纰漏?而且这纰漏,竟然惊动了陆云舟,以至于他需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来传递消息!
沈晏亭的心沉了下去。他迅速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事情麻烦了。陆云舟此举,意味着他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已经插手,并将“麻烦”控制在了手中,否则来的就不会是这封语焉不详的信,而是官差了。
但这也意味着,陆云舟正式被拖入了这个漩涡,并且选择了一种相对合作而非对立的态度。这对目前而言,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必须尽快与陆云舟见面,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陆云舟选择送信而非直接来访,说明他同样顾忌重重,不愿在明面上与归云客栈、与他沈晏亭有过多的牵扯。
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与陆云舟取得联系?
沈晏亭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他不能去陆府,也不能让陆云舟再来客栈。需要一个足够公开、又能掩人耳目的地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文瑾的声音:
周文瑾“沈兄,可在房中?张允兄说觅得一本好,颇为有趣,邀我们一同去城南书肆一观,你可要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