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亭这才看向周文瑾,脸上依旧是那副略显散漫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沈宴亭“周兄,在下沈晏亭,姑苏人士,也是今科应试的举子。今日偶遇,也算有缘。我瞧周兄非常人,他日考场之上,必非池中之物。若周兄不嫌弃,闲暇时或许可以一起探讨经义,切磋文章,相互砥砺,共同进步,如何?”
他没有提任何施舍,而是以平等的、同为考生的身份发出邀请,既全了周文瑾的颜面,又表达了善意,更隐含了对其才学的认可。
周文瑾看着沈晏亭,又看了看一旁眼神关切的安风和柳望舒,冰封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漾开圈圈涟漪。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温度:
周文瑾“沈兄……及两位姑娘高义,文瑾……铭记于心。若有闲暇,愿向沈兄请教。”
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洒在几人身上,方才的阴霾似乎也驱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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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相国寺归来后,客栈狭小的房间内仿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默契。安风对那日自己的莽撞与沈晏亭的及时阻拦细细思量,愈发体会到市井生存的不易与人心细微处的考量。
柳望舒则将那份对弟弟的担忧深深埋藏,她以“柳云归”的身份,主动分担了房内琐事,其举止从容,谈吐清雅,偶尔与安风论及诗书,见解往往独到,令安风暗自钦佩。两个出身相似却命运迥异的少女,在这方寸天地间,渐渐生出一种相濡以沫的姐妹情谊。
沈晏亭并未食言。几日后,他果真寻了个由头,邀周文瑾至客栈附近一家清静的茶楼小坐。起初,周文瑾颇为拘谨,布衣青衫与沈晏亭虽旧却难掩风骨的衣着形成对比。但沈晏亭浑不在意,只与他探讨经义,点评时文,言语间既不居高临下,也无虚伪客套,甚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周文瑾文章中的几处拘泥之处,却也对他源于实践的某些独特见解大加赞赏。
几次往来后,周文瑾渐渐放开。他带来自己于沙盘上反复推敲、再誊抄到粗糙纸张上的文章请沈晏亭指点,沈晏亭亦不藏私,有时甚至会拉上隔帘旁听的安风与柳望舒一起品评。安风虽不擅科举文章,但自幼熏陶,品鉴力不俗,偶尔提出的角度竟也让人眼前一亮。柳望舒则更通晓史论策问,其缜密的思维与开阔的视野,连沈晏亭都暗自点头。
在这小小的“文会”中,周文瑾感受到的不仅是学识上的进益,更是久违的、被平等相待的尊重。他看向沈晏亭的眼神,少了最初的感激,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与引为知己的暖意。而对安风与柳望舒,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也将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铭记于心。
与此同时,陆清的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注脚。他依旧守在客栈,恪尽职守,对沈晏亭与周文瑾的往来不置一词,却也未曾向陆云舟详细汇报。安风有时会试图与他交谈,询问些府中旧事或长乐风物,陆清的回答总是简洁至极,但他看向安风时,那冷峻眉眼间偶尔掠过的复杂神色,却比言语透露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