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清晨的雨还未停,檐角滴水声一声声敲在心头。我披上素白交领大袖衫,外罩孔雀蓝织金披帛,发间只簪一支碧玉簪子。秦嬷嬷捧来铜镜时,我看见自己眼底一片清冷,倒像是真要去做什么正经差事似的。
"娘娘,当真要去兵部?"她低声问我。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昨夜那封信上的字迹,我越想越不对劲。既是兵部来往文书,总得亲自查个明白。"顿了顿,又道:"太子殿下既说会查清真相,我便先替他查查。"
秦嬷嬷不再多言,只将我扶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却沉如铅块。昨夜萧承泽离去时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心口。
兵部衙门前,守门官兵见是皇后驾到,面面相觑。为首之人上前拱手:"娘娘恕罪,太子殿下交代过,娘娘不得随意出宫……"
我淡淡一笑:"这位军爷可认得这面令牌?"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萧承泽昨日随身携带的东宫令符。
那人脸色一变,忙不迭让开道:"娘娘请进。"
大堂内烛火未熄,书吏们低头忙碌,见我进来,皆抬起头偷看两眼。兵部尚书匆匆迎了出来,作揖道:"娘娘亲临,不知有何吩咐?"
"听闻近日有边关急报,我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查对几份文书。"我说得轻描淡写。
尚书额角沁出细汗:"这个……娘娘请稍候,下官这就命人去取。"
我抬脚往档案库方向走:"不必麻烦,我去库里翻阅便是。"
尚书慌忙拦住:"娘娘,库房潮湿阴暗,恐伤了身子。不如由下官亲自为您查阅?"
我盯着他:"尚书大人莫非怕我看不清字迹?还是说……有些字迹,经不得细看?"
他脸色一白,终是不敢再阻拦。我径直往库房去,秦嬷嬷留在外厅观察动静。
密档房里霉味扑鼻,一排排木架上堆满卷宗。我借着烛火翻找半晌,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份边关调度文书。烛光摇曳,我细细看去,果然发现端倪——关键日期处墨迹浅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又重新添了笔。
"娘娘,有人来了。"秦嬷嬷在外头低声提醒。
我迅速将那份卷宗藏入袖中,转身走到架旁装作翻阅其他文书。脚步声临近,果然是个侍郎打扮的人,面上带着几分试探。
"娘娘今日兴致倒是好,竟来此地查账。"他笑得皮笑肉不笑。
"兵部重地,本宫来看看也无妨。"我语气平静,"只是方才见库中有些卷宗字迹模糊,不知是否该送去修缮?"
那侍郎神色微变:"娘娘说的是哪几份?下官这就命人送去重抄。"
"不过是些旧年边关奏报罢了。"我随意应道,"想必也不重要。"说罢拂袖而出,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回宫路上,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秦嬷嬷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道:"娘娘,后头有人跟着。"
我睁开眼:"绕到西市,再折回东巷。"
马车忽左忽右,最终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我换上深色斗篷,借着夜色悄然出门。跟踪者果然还在,但我已不是昨日那个任人摆布的沈妩。
一路尾随那兵部侍郎至城南偏僻巷道,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我躲在暗处,见林如意竟已在此等候,一身粉衣在雨夜里格外刺眼。
"东西可带来了?"她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几分急切。
那侍郎递上一个油纸包:"都按你说的办了,连太子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
"太子那边……可有察觉?"
"暂时没有,不过沈家那位老将军最近似有察觉,得早做打算。"
我屏息凝听,心中震惊愤怒交织。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着沈家的主意。更让我惊心的是,他们竟敢算计到父亲头上。
正欲再听下去,脚下枯枝突然断裂。林如意猛地转头:"谁在那儿?"
我连忙后退,却见那侍郎已拔出佩剑。情急之下,我翻身跃上墙头,借着夜色匆匆离去。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但终究还是被我甩开了。
回到寝殿时,天已近三更。我坐在案前,将那卷宗摊开,指尖轻抚着被涂改的日期。秦嬷嬷为我斟了一盏热茶:"娘娘,这事恐怕不止林如意所为。"
我冷笑:"自然。以她的身份,能接触到兵部机要?能调动边关将士?能……算计到沈家头上?"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我起身推开窗,只见远处树影婆娑,似有黑影一闪而过。秦嬷嬷也察觉不对,忙将我拉回内室。
"娘娘,咱们已被盯上了。"她沉声道。
我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一片清明。这一局,才刚开始呢。
"这事,不是她能主导的。"我轻声道,"明早,你再去趟兵部,就说我要查查去年边关战报。"
秦嬷嬷点头应下,我却知道,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