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被晚风揉软了，慢悠悠地掠过明德中学的教学楼。重点班的教室里没有往常的鸦雀无声，投影仪的光束穿透昏沉的空气，在前方的白幕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将满室的喧嚣都裹进了电影的叙事里。

祁舒抱着书包往座位里挪了挪，顺势往安栀身边靠得更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她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包橘子软糖，撕开包装纸的声音轻得像蝴蝶振翅，然后分出一半塞进安栀手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带着点温热的痒意。

“班主任居然真的让看电影，早知道带桶爆米花来了。”祁舒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安栀的耳廓，带着软糖的甜香。

安栀侧过头，眼底映着幕布上跳动的光影，笑得眉眼弯弯：“知足吧，上周模拟考大家都发挥得好，这才换来的福利。”她剥开一颗软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忍不住往祁舒身边又凑了凑，“这部电影我之前看过预告，据说后面有反转。”

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讨论着剧情，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藏着不言而喻的默契。祁舒会悄悄把剥好的糖递到安栀嘴边，安栀则会拿出纸巾，轻轻擦掉祁舒嘴角沾到的糖屑，动作自然又亲昵。前排的同学大多沉浸在电影里，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只是带着笑意的调侃，没人会打断这份少年人独有的温柔。

江清辞坐在她们后排，手里捧着物理练习册，却一页都没翻。投影仪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映得他眼底的思绪格外清晰。电影里的情节很精彩，枪声与笑声交替响起，可他的注意力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次次飘向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教室。

顾言不在这个班。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底，不算疼，却总让人无法忽视。重点班的门槛拦住了顾言，也让他们的晚自习被分割在两层楼里——一个在光影里享受难得的放松，一个在灯火下埋头于无尽的习题。

江清辞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练习册上的例题，眼前却浮现出顾言的样子。他想起中午食堂里，顾言攥着黄毛手腕时凌厉的眼神，想起他递来冰可乐时掌心的凉意，想起他勾住自己指尖时的温度，甚至想起他解不出数学题时，皱着眉挠头的模样。

顾言的成绩不算差，却也算不上顶尖，尤其是英语，总是拖后腿。为了能离江清辞更近一点，他这段时间格外拼命，不仅主动找老师补课，还把每天的晚自习都排得满满当当，连课间十分钟都在背单词。江清辞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好几次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看到顾言拿着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点倔强的认真。

“在想什么呢？”祁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江清辞的思绪。她回过头，看见江清辞盯着练习册发呆，忍不住挑眉，“电影都快到高潮了，你居然还在走神？”

江清辞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道物理题。”

安栀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空着的练习册上，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是在想顾言吧？”

被戳破心事，江清辞的耳朵微微发烫，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也挺不容易的。”安栀的声音放得更轻，“我昨天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英语老师说，顾言最近进步很大，上次小测已经及格了。”

祁舒接话道：“那家伙就是太倔，明明可以找我们帮忙补英语，偏要自己硬扛。不过也能理解，他想靠自己的本事，早点跟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嘛。”

江清辞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顾言的骄傲，也懂他的坚持。顾言从不肯轻易麻烦别人，更不想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有差距。可江清辞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他在意的，是顾言为了靠近他而付出的努力，是那个明明可以靠校霸的身份过得轻松，却偏要给自己找罪受的倔强身影。

电影里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江清辞下意识抬头，却看到幕布上男女主并肩作战的画面。他们背靠着背，眼神坚定，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一起面对。江清辞的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顾言中午说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身边的人”。

他拿出手机，悄悄调成静音，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晚自习还顺利吗？要不要我给你带瓶饮料？”

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江清辞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也没等到回复。他知道顾言肯定在认真学习，没看到消息，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

他合起练习册，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校园，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将教学楼的影子映在地面上。重点班的窗户里满是欢声笑语，而走廊另一头的普通班，灯火通明，安静得能想象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清辞忽然想起，上周日他们约好一起去图书馆。顾言原本想陪他看物理竞赛的书，却因为一道英语阅读题卡了壳，硬是在图书馆里坐了一下午，直到把那篇文章里的生词都背会才肯走。临走时，顾言揉着酸胀的眼睛，笑着对他说：“阿辞，等我下次英语考到八十分，你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他当时问顾言想要什么奖励，顾言却只是挠了挠头，脸颊微红，小声说：“就想让你陪我看一场电影，像普通情侣那样。”

想到这里，江清辞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拿出笔，在练习册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等你英语考到八十分，我们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册合好，仿佛那一行字里藏着两个人的约定，珍贵又温暖。

而此刻，位于教学楼三楼的普通班教室里，确实如江清辞想象的那样安静。

顾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英语试卷和厚厚的单词本，台灯的光聚焦在书页上，照亮了他认真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左手拿着笔，右手的指尖在单词本上轻轻敲击着，嘴里默念着单词的发音和拼写，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桌子的一角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旁边是一个空了的面包袋——为了节省时间，他晚饭只吃了一个面包，就匆匆赶回了教室。英语老师布置的试卷还有最后一篇完形填空没做完，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像一个个小恶魔，时不时跳出几个生僻词，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在单词本上翻找释义。

“顾言，这道题你是不是卡住了？”同桌的男生凑过来，小声问道。他看着顾言对着试卷皱了半天眉，忍不住提醒，“这道题考的是固定搭配，后面要跟动名词形式。”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忙在试卷上写下答案，抬头对同桌笑了笑：“谢了，我刚才光顾着查生词，把固定搭配给忘了。”

“没事，你最近这么拼，进步已经很大了。”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你英语从来都是蒙选择题，现在居然能认真做完完形填空了，照这个趋势，下次考八十分肯定没问题。”

顾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心里却想起了江清辞。他之所以这么努力，不仅仅是为了缩小和江清辞的差距，更是为了能有底气站在他身边，不用再因为成绩而自卑。他知道江清辞是重点班的尖子生，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优秀的人，他不想自己成为那个拖后腿的存在。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顾言下意识摸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江清辞的名字，眼底瞬间亮起了光。他快速点开消息，看到“要不要我给你带瓶饮料”这句话时，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

他想立刻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却又默默放下了手机。现在已经是晚自习后半段，江清辞他们班应该还在看电影，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消息打扰到江清辞。而且，他还有最后两道题没做完，得抓紧时间。

顾言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试卷上。台灯的光映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着，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格外认真。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他想起江清辞上次给自己讲物理题时的样子，想起他耐心地给自己画受力分析图，想起他说“顾言，你其实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那些温柔的鼓励，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让他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科目。

试卷终于做完了，顾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晚自习就结束了。他拿出手机，给江清辞回复消息：“刚做完试卷，不用带饮料啦，我这里有水。你电影看完了吗？要不要我在楼下等你？”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江清辞发来一张照片，是幕布上电影结束的画面，配文：“刚看完，我现在下来找你。”

顾言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收拾好书包，把试卷和单词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等着。

夜色里，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像星星落在人间。重点班的教室里传来同学们收拾东西的声音，夹杂着欢声笑语，而普通班的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在埋头学习，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顾言看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起江清辞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指尖的温度，想起两人之间那些小小的约定。他知道，自己现在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能和喜欢的人并肩前行，为了能在未来的日子里，不再因为距离而遗憾。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越来越近。顾言抬起头，就看见江清辞背着书包朝他走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江清辞也看到了他，加快脚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等很久了吗？”江清辞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

“没有，刚出来没多久。”顾言摇摇头，目光落在江清辞的脸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沾着的碎发，“电影好看吗？”

“挺好看的，不过我没怎么看进去。”江清辞的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一直在想你。”

顾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他下意识握紧了江清辞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温暖而踏实。“我也是。”他小声回应，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刚才做题的时候，总想着早点做完，就能见到你了。”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清凉，混着淡淡的花香，把两人的心事都吹得软软的。

“对了，”江清辞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翻到扉页，递给顾言，“给你看个东西。”

顾言接过练习册，看到扉页上那一行清秀的字迹，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等你英语考到八十分，我们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这句话像一颗糖，甜丝丝地落在他心里，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顾言抬起头，看着江清辞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一定努力考到八十分。”

江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顾言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他伸出手，握住顾言的手，轻声说：“不管考多少分，我都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藏不住。夜色里，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教学楼的尽头。重点班的光影与普通班的灯火，都映照着少年人的心事与坚守，而那些为了靠近彼此而付出的努力，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与约定，终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不管考几分，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