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墙角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张妈捡起地上的石榴,裂开的果实在她手里像颗跳动的心脏:“少奶奶看花眼了吧?
这后院除了佣人,没人敢来的。”
她把石榴塞给方绫渃,掌心的冷汗沾在果皮上,黏腻得让人恶心,“老夫人说,吃了安家的石榴,就能扎下根了。”
方绫渃看着那血红的石榴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把石榴扔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走:“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张妈捡起地上的石榴,对着她的背影露出一口黄牙,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吓人。
风吹过她的青布衫,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活物。
***回到房间时,安阳逸正坐在床边翻书。夕阳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显得有了几分人气。
“怎么回来这么快?”他合上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累了吗?”
方绫渃没说话,只是扑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怎么了?”
安阳逸察觉到她的颤抖,连忙捧起她的脸,“是不是张妈对你不敬?还是……”
“我看到个孩子,”方绫渃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眼睛的女人,就在后院的墙角。”
安阳逸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柔声道:“傻丫头,肯定是看错了。
安家哪有什么孩子,张妈都说了,后院除了佣人没人去的。”
他替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带着暖意,“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别胡思乱想。”
“可我看得很清楚……”
“好了好了,”安阳逸打断她,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
以后想去哪,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他的怀抱很温暖,声音很温柔,像温水一样慢慢抚平了方绫渃心里的褶皱。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也许真的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院子阴森森的,难免让人胡思乱想。
“嗯。”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雪松味——
这是这个诡异宅院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味道。
***诡异的事情,是从他们住进安家的第二周开始的。
那天早上,方绫渃起床梳妆,刚拿起梳子,就看到镜子左下角沾着个暗红的印记。她凑近了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个小小的血手印,指节分明,像是小孩子的手按上去的。
“怎么了?”安阳逸刚洗漱完出来,看到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
方绫渃指着镜子,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安阳逸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血手印,眉头皱了皱:“可能是佣人打扫时不小心蹭到的吧。”
他拿起纸巾,蘸了点水,轻轻一擦就掉了,“你看,没事了。”
镜子上只留下淡淡的水渍,仿佛刚才的血手印只是她的幻觉。
方绫渃看着空荡荡的镜面,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明明记得昨晚睡前擦过镜子,怎么会突然出现血手印?
“别想了,”安阳逸揉了揉她的头发,“肯定是你太累了。
今天我们去镇上逛逛,买点你喜欢的点心。”
方绫渃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可那血手印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镜子右下角又出现了个血手印,比昨天的大了些,像是女人的手。
第三天,血手印出现在镜子上方,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方绫渃每天都仔细地擦,用肥皂,用酒精,甚至用卸妆水,可第二天早上醒来。
那血手印总会准时出现,而且一天比一天靠近镜子中央,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一步步朝镜子里的她走来。
她把这事告诉安阳逸,他却只是说:“肯定是有人恶作剧,我会查清楚的。”
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那些佣人都低着头说不知道,眼神却越发诡异。
除了血手印,家里的怪事也越来越多。
方绫渃放在床头柜上的发绳,第二天早上会出现在床底下,缠绕成奇怪的结;她刚叠好的衣服,转身的功夫就散落在地上。
像是被人踩过;有一次她半夜渴醒,想去厨房倒水,刚走到走廊。
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影子忽明忽暗,像张牙舞爪的鬼。
最让她害怕的是洗澡的时候。
安府的浴室很大,装着个老式的木澡盆。
那天她放好热水,刚坐进去,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浑身发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泡在澡盆里,水已经凉透了,冻得她浑身发抖。
浴室的门开着条缝,外面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像个女人的声音,幽怨而悲伤。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瑟瑟发抖。
安阳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怎么了?!”
他慌忙跑过来,把她搂进怀里,用被子裹住,“为什么不穿衣服?水都凉透了!”
方绫渃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眼泪把他的衬衫都打湿了:“我差点……差点醒不过来……”
安阳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抱着她,声音发颤:“对不起……对不起绫渃,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里。”
“可是奶奶她……”方绫渃哽咽着,想起那个躺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忍。
“奶奶有天儿照顾,”安阳逸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安阳逸抱着她睡了一夜,她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惊醒,然后把她抱得更紧。
方绫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心里既委屈又温暖。
她以为,他们真的能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可第二天早上,安阳天却带来了坏消息——
老太太昨晚咳得厉害,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安阳逸务必留在家里。
“哥,你现在不能走啊,”
安阳天的眼睛通红,抓着安阳逸的胳膊不放,“奶奶就盼着能多看你几眼,你这时候走,她会伤心死的!”
安阳逸皱着眉,看向方绫渃,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为难。
方绫渃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
可她看着安阳天通红的眼睛,看着窗外那棵在风中摇晃的梧桐树,最终还是咬了咬唇:“算了,我们再留几天吧。”
安阳逸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绫渃,谢谢你。”
“但我们得说好,”方绫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等奶奶好点了,我们马上走。”
“好,”安阳逸用力点头,“一定。”
可方绫渃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缠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留下的日子,变得更加难熬。
镜子上的血手印终于爬到了中央,像个巨大的手掌,死死地贴着镜面,无论用什么都擦不掉了。
方绫渃索性用块红布把镜子盖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可诡异的现象并没有因此停止。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总有个穿着红袄的小姑娘,背对着她,在院子里跳着奇怪的舞。
她想靠近,那小姑娘却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没有眼珠的脸,对着她咯咯地笑。
她的食欲也越来越差,看到饭菜就觉得恶心,尤其是红色的东西,像红烧肉、番茄酱,甚至连苹果都不敢碰,总觉得那颜色像血。
安阳逸看她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地给她做些清淡的饭菜,还特意去镇上买了她以前喜欢吃的桂花糕。
可方绫渃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老婆,多少吃点吧,”安阳逸把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声音带着恳求,“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方绫渃摇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真的吃不下。”
就在这时,张妈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低着头说:“少奶奶,这是老夫人让给您熬的安神汤,说您最近睡不好。”
那碗汤药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苦涩味。
方绫渃看着就觉得头晕,连忙摆手:“我不需要,拿走吧。”
“少奶奶还是喝了吧,”
张妈的声音依旧像生锈的铁片,“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她往前递了递,碗沿几乎要碰到方绫渃的嘴唇。
“说了不要!”
方绫渃猛地推开她的手,汤药洒了一地,黑色的药汁溅在青石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张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老奴该死,惹少奶奶生气了。”
安阳逸皱了皱眉,对着张妈说:“你先下去吧。”
然后转身看向方绫渃,语气带着一丝责备,“老婆,张妈也是好意,你怎么……”
“我就是不想喝!”
方绫渃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掉了下来,“你看看这个家!
看看这些佣人!看看这碗药!
你不觉得奇怪吗?!”
安阳逸愣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老婆,”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走过去想抱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再忍忍,等奶奶好点了,我们马上就走,好不好?”
方绫渃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心里的火气忽然就灭了。
她知道他也不容易,一边是病重的奶奶,一边是受委屈的妻子。
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
“没事。”
安阳逸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方绫渃靠在安阳逸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安府里,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安,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那天晚上,方绫渃又做了噩梦。
梦里,她站在安府的后院,那个穿着睡裙的女人正背对着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一次,方绫渃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过去。
“你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画着。
方绫渃凑近了看,心脏猛地一缩——
地上画的不是别的,而是一面镜子,镜子中央画着个血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救救我。
“你说什么?”方绫渃蹲下身,想看清那女人的脸。
女人忽然转过身,没有眼珠的眼眶对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模糊的气音。
方绫渃凑近了听,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她说:“她回来了……血债……要血偿……”
“谁回来了?”方绫渃追问,可那小姑娘却突然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安阳逸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梦里小姑娘画的图案。
方绫渃的心跳得飞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她轻轻推了推安阳逸:“阳逸,醒醒。”
安阳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方绫渃的声音发颤,“梦到那个小姑娘,她说……她说‘她回来了,血债要血偿’。”
安阳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坐起来,眼神里带着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说什么?”他抓住方绫渃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回来了,血债要血偿……”方绫渃被他吓了一跳,眼泪掉了下来,“你怎么了?”
安阳逸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恐惧,嘴里喃喃地念着:“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他的样子吓坏了方绫渃,她抓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着:“阳逸!
你到底怎么了?
‘她’是谁?你告诉我啊!”
安阳逸猛地回过神,看着方绫渃惊恐的眼睛,忽然用力抱住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没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别听梦里的胡话,都是假的。”
可方绫渃能感觉到,他在害怕,怕得浑身发抖。
那个“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安府的上空,也笼罩在方绫渃的心头。
她知道,这个家一定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她有关。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方绫渃靠在安阳逸的怀里,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方绫渃掀开盖在镜子上的红布,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