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街角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唱着祝福的歌。
方绫渃靠在安阳逸的怀里,看着手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心里像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他们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会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慢慢变老。
那些曾经的阴霾和不安,好像都被这阳光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幸福和期待。
***晚上,他们请了几个要好的同事吃饭。
小张看着他们手里的结婚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绫渃,你终于找到幸福了!”
安阳逸的同事也纷纷举杯:“安医生,恭喜啊!早就看你俩有戏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烈,大家说着笑着,聊着他们未来的生活。
方绫渃看着安阳逸和同事们谈笑风生的样子,看着他给自己夹菜时温柔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举起酒杯,对着安阳逸笑了笑:“安阳逸,以后请多指教。”
安阳逸也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方绫渃,余生请多关照。”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窗内的灯光暖得像春。方绫渃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浅笑的瞬间,安阳逸端着酒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幸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很快就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愧疚,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有些谎言,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只能用余生的温柔和陪伴,去偿还那些无法言说的亏欠。
他只能祈祷,这份幸福能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足以让她忘记所有的不完美,久到足以让他自己,也相信这个用谎言编织的美梦。
酒过三巡,方绫渃靠在安阳逸的肩膀上,有点晕乎乎的。
她看着窗外的星星,忽然笑着说:“安阳逸,你看,今天的星星好亮啊。”
安阳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深邃的夜空中,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璀璨夺目。
他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是啊,真亮。”
就像她眼里的光,照亮了他曾经灰暗的世界。
他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这束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婚后的日子,像一锅慢慢熬煮的粥,温润绵长,带着淡淡的甜。
他们搬进了安阳逸之前和陆妙汐住的房子。安阳逸提前请人重新装修了一遍,换掉了所有旧的家具,刷上了方绫渃喜欢的浅米色墙壁。
他说:“以前的都过去了,我们要有新的开始。”
方绫渃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里曾经有过另一个女人的痕迹,可安阳逸的用心,让她觉得安心。
她开始一点点添置属于自己的东西:阳台上的多肉植物,客厅里的落地灯,卧室里的情侣抱枕……这个家,渐渐有了属于他们的味道。
安阳逸依旧很忙,医院的工作总是排得满满当当。可无论多晚回来,他都会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给方绫渃留的夜宵。
如果她还没睡,他会陪她聊会儿天,说说医院里的事;如果她已经睡了,他会轻轻吻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蹑手蹑脚地去洗漱。
方绫渃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她会在安阳逸夜班的晚上,给他准备好第二天的早餐;会在他累的时候。
给他放好热水,让他泡个澡放松一下;会在他生日或者纪念日的时候,给他准备小惊喜。
他们的生活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桥段,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平淡。
可就是这些平淡的瞬间,像一颗颗饱满的珍珠,串起了他们幸福的日子。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安阳逸推着购物车,方绫渃在前面挑挑拣拣。
她会因为买到新鲜的草莓而开心半天,他会耐心地等她和摊主讨价还价。
阳光透过菜市场的顶棚,照在他们身上,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晚上想吃什么?”安阳逸看着手里的购物清单,笑着问。
“红烧排骨!”方绫渃毫不犹豫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好,给你做。”安阳逸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
回到家,方绫渃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他打下手。她洗菜,他切菜;她递调料,他掌勺。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排骨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幸福的味道。
“尝尝?”安阳逸舀了一勺汤汁,递到她嘴边。
方绫渃张开嘴,滚烫的汤汁在舌尖蔓延开来,鲜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
安阳逸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只是看着她吃自己做的菜,就觉得心满意足。
***方绫渃的工作依旧特殊,常常要加班到很晚。
可安阳逸从没有抱怨过,总是准时出现在殡仪馆门口等她。
有时候方绫渃会觉得过意不去:“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安阳逸替她拉开车门,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能接你回家,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事。”
有一次,方绫渃加班到凌晨,出来时看到安阳逸靠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方绫渃的心忽然就软了,她轻轻打开车门,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也许是感觉到了动静,安阳逸醒了过来。
看到她,他瞬间清醒了,眼里带着一丝慌乱:“抱歉,我睡着了,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出来。”方绫渃笑了笑,“你困了吧?
我们快点回家。”
回去的路上,安阳逸的话很少。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忽然开口:“绫渃,对不起。”
“怎么了?”方绫渃有点奇怪。
“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你的工作这么辛苦,我却不能帮你分担什么。”
方绫渃的心猛地一颤,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傻瓜,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觉得委屈。
而且,有你等我回家,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安阳逸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真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以后我会更努力的,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方绫渃笑着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她知道,安阳逸对她的好,是真的。
这份幸福,也是真的。
***他们的生活里,也会有小小的争吵。
有一次,方绫渃因为一个客户的刁难,心情很不好。
回到家,看到安阳逸把换下的衣服随便扔在沙发上,她忽然就爆发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衣服不要乱扔,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安阳逸愣住了,他很少看到方绫渃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知道妻子方绫渃肯定是受了委屈。
秋意渐浓时,殡仪馆的老槐树开始落叶,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上,像谁写下的潦草符咒。
方绫渃裹紧了外套走进化妆间,消毒水的气味里,似乎总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冷香——那是只有她能闻到的味道。
“绫渃,昨晚停进来的那位老先生,家属说想加个银粉妆,你看看?”
小张抱着登记册走进来,脸色有点发白,“说也奇怪,今早去整理的时候,发现他的寿衣扣子全解开了,像是……自己脱过一样。”
方绫渃的手顿了顿。
她记得那位老先生,是凌晨三点被送进来的,肝癌晚期,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亲自给穿的寿衣,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像给熟睡的长辈掖被角那样仔细。
“我去看看。”她放下化妆刷,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停尸间的冷气比往常更重,刚推开门就打了个寒噤。
老先生躺在冷藏柜里,寿衣的盘扣果然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衬衫。
更奇怪的是,他的左手原本是平放在腹部的,此刻却微微抬起,手指蜷曲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方绫渃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伸手去整理。
指尖刚触到老先生的袖口,忽然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像冰锥扎进骨头缝里。
她猛地缩回手,就见冷藏柜的玻璃门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张老先生?”她脱口而出。
影子晃了晃,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肩上,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方绫渃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是太累了吗……”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重新系好寿衣扣子,把老人的手放回原位。
冷藏柜合上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门缝里钻出来,飘向窗外。
那天晚上安阳逸来接她时,她正靠在殡仪馆门口的老槐树下发呆。
落叶落在她的发间,她也没察觉。
“在想什么?”他替她拂去肩上的叶子,指尖碰到她的脖颈,发现她的皮肤冰凉。
“没什么,”方绫渃摇摇头,钻进车里,“就是觉得今天有点冷。”
安阳逸发动车子,暖气很快涌了上来。
他看着她缩在座椅里的样子,眉头微蹙:“是不是又遇到难缠的事了?”
“也不算难缠,”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声音轻飘飘的,“就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那位老先生的寿衣扣子自己开了,”她顿了顿,还是没说看到影子的事,“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安阳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车厢里的沉默被暖气烘得粘稠,方绫渃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和停尸间里一样的冷香,像是从安阳逸的袖口飘出来的。
“你闻到什么了吗?”她问。
“什么?”安阳逸侧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没什么。”
她笑了笑,把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也吹散了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可能是殡仪馆的味道沾在衣服上了。”
***这样的“奇怪”事,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她早上打开化妆箱,会发现里面的眉笔被摆成了奇怪的角度。
像是有人动过;有时深夜加班,休息室的灯会突然闪烁几下,然后在她抬头的瞬间恢复正常;最让她心惊的一次。
是她给一位年轻女孩化妆时,镜子里忽然映出三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女孩的身后,对着她弯腰鞠躬,可转身去看时,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小张看着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担忧地说,“要不请几天假休息一下?”
“没事,习惯了就好。”
方绫渃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她知道同事们都觉得她的工作晦气,这些“奇怪”的事,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影子、叹息和莫名的响动,真实得像指尖的温度。
她开始下意识地摸胸前的平安扣,那枚和田玉的温度似乎总能驱散一些寒意。
有一次她洗澡时忘了摘,项链的红绳沾了水,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
半夜她被冻醒,迷迷糊糊中看到梳妆台上的平安扣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月亮。
“是你在保护我吗?”她对着空气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回应她的话。
***安阳逸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她开始频繁地失眠,有时会在半夜坐起来,对着窗外发呆;她的食欲越来越差。
晚饭常常只喝几口汤就放下筷子;有好几次他半夜醒来,发现她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茫然。
“绫渃,我们去看看医生吧?”一天晚上,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担忧。
“我没事,”方绫渃抽回手,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就是工作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已经跟你们领导请好假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周末我们去山里住两天,散散心。”
方绫渃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在看到他眼底的坚持时,点了点头。
***他们去的是城郊的一座山,山上有座老庙,据说很灵验。安阳逸说想带她去拜拜,求个心安。
山路蜿蜒,两旁的枫树红得像火。
安阳逸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香。
“很久没走这么多路了。”方绫渃喘着气,脸颊被风吹得通红。
“累了就歇会儿。”安阳逸扶着她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水递给她。
她喝了口水,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些日子里的不安和疲惫,好像都被这山间的清风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