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许不枳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是苏晓发来的消息：【不枳醒了吗？昨晚的微博温老师回复了。】

许不枳瞬间清醒，点开微博。

特别关注提醒那里，温叙言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数字。他深吸一口气，点进去。

【温叙言：加油。//@许不枳：人生中第一次粉丝见面会，谢谢每一个到场的你们。也谢谢@温叙言老师的惊喜现身，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未来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每一份期待。晚安。】

很简单的一句话。

甚至可以说是公式化的回应。

但许不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加油。

温叙言的微博很少回复别人，更少在公开场合这样直接艾特鼓励。这条转发回复在短短几小时内已经有了上万点赞，评论区一片沸腾。

【温老师好暖！】

【前辈对后辈的关爱，感动】

【不枳要加油啊，温老师这么看好你】

【只有我觉得这两个字很有分量吗？温叙言从来不随便说加油的】

许不枳截了图，存在手机相册里。然后他退出微博，给苏晓回消息：【醒了。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晓：下午两点杂志采访，在静安区。上午可以休息，或者你想去健身房？】

【许不枳：去健身房吧，一小时。】

他需要运动来平复心情。

洗漱完换好衣服，许不枳戴着口罩和帽子下楼。酒店健身房在五楼，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国客人在跑步机上。

许不枳选了最里面的椭圆机，戴上耳机，调出昨晚见面会时自己唱的歌单。

《薄雾清晨》的旋律在耳边响起。

他闭上眼睛，随着节奏慢慢踩动踏板。运动带来的微汗和心跳加速，让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温叙言来了。

温叙言碰了他的喉结。

温叙言回复了他的微博。

这些是事实。

至于这些事实背后意味着什么……许不枳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他太年轻，经验太少，面对温叙言那样的人，任何过早的揣测都可能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不如就这样，保持距离，保持尊重，保持一个后辈对前辈该有的态度。

至于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不枳加大了踩踏板的力度。

运动能消耗掉多余的精力，包括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一小时后，他满身是汗地回到房间，冲了个澡。出来时，夏晓棠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休息得怎么样？”夏晓棠抬头看他。

“还好。”许不枳擦着头发在她对面坐下。

“热搜已经降到二十几位了，热度在自然消退。”夏晓棠把平板递给他，“不过有个新情况，得让你知道。”

平板上是一个微博话题页面。

温叙言许不枳真实关系#

话题创建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创建者是一个粉丝数只有几千的小号。但奇怪的是，这个话题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有了上千条讨论，阅读量突破百万。

“有人在带节奏。”夏晓棠点开话题里的热门微博，“你看这些。”

许不枳接过平板。

热门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微博，标题很耸动：《深扒温叙言许不枳“神仙情谊”背后的真相》。

文章里没有直接说两人关系不好，而是用一种看似客观的语气，列举了几个“疑点”：

1. 温叙言出道十年，从未公开参加过任何后辈的粉丝见面会，为什么这次破例？

2. 两人合作仅有一次杂志拍摄，私下并无公开交集，温叙言的突然支持是否过于刻意？

3. 有内部人士透露，温叙言团队对这次热搜态度暧昧，既未大力推广，也未澄清谣言，是否在利用许不枳的热度？

文章最后写道：“我们不否认前辈提携后辈的美好，但也希望大家理性看待娱乐圈的人际关系。很多时候，你看到的‘情谊’，背后可能是利益的权衡。”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博主什么意思？暗示温老师在利用不枳？】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温叙言之前确实没这么高调支持过谁】

【不枳刚起步，温老师没必要利用他吧？】

【谁知道呢，娱乐圈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我是温叙言老粉，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许不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谁发的？”他问。

“一个叫‘娱乐深扒姐’的营销号，平时主要靠扒明星黑料赚流量。”夏晓棠说，“我已经让公关部去查了，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会是谁？”许不枳皱起眉。

“不好说。”夏晓棠收起平板，“可能是单纯蹭热度的，也可能是……有人看你们关系好，心里不舒服。”

她没明说，但许不枳听懂了。

娱乐圈的资源就那么多，一个人红了，就可能挡了别人的路。他和温叙言的关系被热捧，自然会有人眼红。

“温老师那边知道吗？”许不枳问。

“陈默应该已经汇报了。”夏晓棠说，“不过温叙言团队一向低调，可能不会直接回应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我们这边也不用太紧张，只要你和温叙言继续保持正常互动，这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正说着，苏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午餐的外卖。

“不枳，吃饭了。”她把餐盒放在茶几上，又看了眼夏晓棠，“晓棠姐，公关部那边有反馈了。”

“怎么说？”

“查到这个‘娱乐深扒姐’最近和一家叫‘星耀传媒’的公司有资金往来。”苏晓压低声音，“星耀是江承宇的经纪公司。”

许不枳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江承宇。

这个名字他记得。几个月前《青芜诀》选角，江承宇是男二的备选之一，最后导演组选了他。当时就有传闻说江承宇很不满，但许不枳没太在意。

“所以是江承宇在搞鬼？”夏晓棠冷笑，“难怪。他丢了这个角色，心里肯定不平衡。看到你和温叙言关系好，更嫉妒了。”

许不枳放下筷子，突然没胃口了。

“不枳，别受影响。”夏晓棠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在圈里太常见了。你红，就会有人眼红；你和谁关系好，就会有人想拆。重要的是你自己要站稳。”

“我知道。”许不枳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我只是……有点烦。”

他不是不知道娱乐圈复杂，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才刚刚起步，才刚刚有了点起色，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拉下来。

下午的杂志采访在静安区一栋老洋房里。采访间布置得很温馨，沙发柔软，窗外的梧桐树影透过百叶窗洒进来。

采访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说话温和，问题也都中规中矩：第一次粉丝见面会的感受、未来的工作计划、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理解……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昨天温叙言老师突然出现在你的见面会现场，网上有很多讨论。有人说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也有人猜测你们私下关系很好。可以分享一下你和温老师的相处模式吗？”

问题问得很礼貌，但许不枳能感觉到，记者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温老师是一位非常专业、非常值得尊敬的前辈。”许不枳放下杯子，语气诚恳，“我很感谢他在工作上给我的指导和帮助。至于私下……我们交流不多，主要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昨天能来，我真的很意外，也很感动。这是对我的一种肯定，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这份期待。”

回答很官方，也很安全。

记者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笑着转移了话题：“那你期待和温老师有更多合作吗？”

“当然期待。”许不枳微笑，“能跟优秀的前辈学习，是我的荣幸。”

采访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摄影师又拍了几组照片，许不枳配合着换了三套衣服，等全部忙完，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回酒店的路上，夏晓棠在车后座刷着手机，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许不枳问。

“那个话题又上来了。”夏晓棠把手机递给他，“有人发了‘知情人士爆料’，说温叙言其实对你很不满，觉得你实力不够，这次去看见面会只是公司的安排，他本人并不情愿。”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内容看起来很像是温叙言团队的工作人员在抱怨。

许不枳看着那条微博，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昨天温叙言还站在他面前，指尖碰着他的喉结，说“表现很好”。

今天就有人说，温叙言其实对他很不满。

“假的。”他说，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是假的。”夏晓棠收起手机，“但网友不知道。这种半真半假的谣言最麻烦，你没法完全澄清，因为总会有人信。”

“那怎么办？”

“等。”夏晓棠说，“等热度过去，等新的热点出来。只要你和温叙言继续保持正常互动，这些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不枳。以后在公开场合提到温叙言，要更注意分寸。不要表现得太依赖，也不要太疏远。保持在‘尊敬的前辈和偶尔合作的同事’这个范围内，最安全。”

许不枳点点头，看向窗外。

傍晚的上海华灯初上，车流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条光带。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热闹，这么匆忙，没有人会为了一条真假难辨的谣言停留太久。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回到酒店，许不枳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那个“知情人士爆料”的微博已经被转发了几千次，评论区乌烟瘴气。温叙言的粉丝和许不枳的粉丝在互相指责，路人在看热闹，黑子在煽风点火。

他点开温叙言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还是转发他的那条“加油”，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之后就没有再更新。

温叙言看到了这些谣言吗？

他会怎么想？

许不枳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发消息去问。

夏晓棠说得对，他需要保持分寸。

晚上八点，苏晓送来晚餐。许不枳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不枳，你得吃啊。”苏晓担心地说，“明天还有工作呢。”

“我知道。”许不枳勉强笑了笑，“就是不太饿。”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温叙言发来的消息。

【温叙言：看到网上的谣言了？】

许不枳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打字回复：【许不枳：看到了。对不起温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紧张地等着回复。

几秒钟后，温叙言回了。

【温叙言：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然后是一张截图，截的是那个“知情人士爆料”的微博。温叙言在图片上打了两个红色的大字：假的。

【温叙言：团队已经在处理了。别多想，好好休息。】

许不枳看着那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他打字：【许不枳：谢谢温老师。】

【温叙言：嗯。明天有工作？】

【许不枳：上午拍广告，下午没事。】

【温叙言：好好表现。】

对话到这里又该结束了。但这次许不枳没有发晚安，而是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许不枳：温老师，您真的不觉得麻烦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屏住呼吸等着。

这次温叙言回得慢了一些。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才再次震动。

【温叙言：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小事觉得麻烦？】

许不枳愣住了。

没等他回复，温叙言又发来一条。

【温叙言：许不枳，在这个圈子里，你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有人喜欢你，就会有人讨厌你；有人支持你，就会有人想拉你下来。重要的是你自己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温叙言：至于我——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做、想说的。没有人能强迫我，也没有人能利用我。】

【温叙言：明白了吗？】

许不枳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好几遍。

然后他打字，手有点抖。

【许不枳：明白了。谢谢温老师。】

这次温叙言回得很快。

【温叙言：嗯。早点睡。】

【许不枳：温老师晚安。】

【温叙言：晚安。】

许不枳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温叙言说，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想做、想说的。

所以他来看见面会，是他自己想来的。

他说“加油”，是他自己想说的。

他碰他的喉结……

许不枳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很轻地弯了一下。

窗外，夜色渐深。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承宇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知情人士爆料”的微博，脸色阴沉。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江哥，这条微博的热度上不去。温叙言的粉丝控评很厉害，许不枳的粉丝也在澄清，路人不怎么信。”

“那就再发。”江承宇冷声道，“找更多的营销号，换不同的角度。我就不信，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是……”助理犹豫道，“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被温叙言团队发现是我们做的。他的团队……不好惹。”

“我怕他？”江承宇冷笑，“一个过气的影帝，一个刚出道的新人，能把我怎么样？”

助理不敢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承宇一个人。他盯着屏幕上许不枳和温叙言同框的照片，眼神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许不枳能拿到《青芜诀》的角色？

凭什么温叙言会去看他的见面会？

凭什么他们能上热搜，能被那么多人夸赞？

江承宇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喉咙发痛。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许不枳这么顺利。

绝对不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有些人心里，已经暗流涌动。

第三十七章 暗流

第三十七章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