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许不枳背靠着冰凉的木门，能听见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在安静走廊里回响。刚才被温叙言指尖触碰过的喉结处，皮肤还残留着某种微妙的灼热感——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度。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温叙言收手时给出的解释很合理——“看你喉结在动，以为你嗓子不舒服”。可许不枳知道，那种注视、那种触碰，绝不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切。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夏晓棠和苏晓一前一后走过来。

“不枳？”夏晓棠见他靠在门上发呆，有些担心，“怎么了？温老师走了？”

“还没。”许不枳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在休息室里。”

“哦。”夏晓棠了然地点点头，又打量了他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刚才太紧张了？”

“可能……有点热。”许不枳含糊地应道，下意识又摸了摸脖子。

苏晓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喝点水吧，刚才唱了那么久。今天真的很棒，粉丝都特别开心。”

许不枳接过水，小口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莫名的燥热。

“对了，”夏晓棠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见面会的片段已经开始在网上传了。有几个粉丝发了现场视频，拍得还挺清楚的。”

许不枳心里一紧：“哪些片段？”

“就你唱《薄雾清晨》那段，还有最后安可曲的全场大合唱。”夏晓棠把手机递给他看，“评论都很正面，说你现场稳，跟粉丝互动也有爱。”

许不枳滑动屏幕，看到那段《薄雾清晨》的视频。拍摄者坐在中排，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楚地看到他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身上，闭着眼睛唱第一句。

然后视频里响起台下轻微的骚动——是温叙言走进来的时候。

拍摄者显然也注意到了，镜头晃动了一下，转向剧场后排。昏暗光线下，那个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的身影低调地走进来，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微微仰头看向舞台。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那是温叙言吗？？？】

【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是那个身形绝对是他！天啊他居然来了！！！】

【所以不枳唱错词是因为看到温老师了吗（狗头）】

【楼上别乱说！不枳只是紧张！但是温老师来看见面会真的好宠啊呜呜呜】

【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前辈关系，温叙言居然会去看后辈的粉丝见面会】

【只有我注意到温老师全程都在看舞台吗？那个眼神好专注】

【“我在最深的夜里等一束光”——这歌词，这场景，我没了】

许不枳的手指停在评论区，心跳又开始加速。

夏晓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下好了，明天肯定上热搜。不过这是好事，温叙言来看你见面会，说明他认可你，这对你的口碑有帮助。”

“可是……”许不枳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有人说我是蹭热度？”

“说什么呢。”夏晓棠拍拍他的肩膀，“是温叙言主动来的，又不是你请的。而且这种前辈支持后辈的事情，在圈里很常见，只是温叙言平时低调，很少公开露面支持别人，所以才显得特别。”

苏晓也点头：“晓棠姐说得对。不枳，你别想太多，这就是正常的同行之间的支持。”

正常的。

许不枳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却觉得哪个地方不对。

温叙言看他的眼神，指尖触碰的温度，还有那句“我应该来的”——这些，真的只是“正常的同行之间的支持”吗？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温叙言走出来，已经重新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深色的眼睛。他看了眼许不枳手里的手机屏幕，大概猜到了他们在看什么。

“网上有讨论了？”他问，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嗯，粉丝拍了视频。”夏晓棠笑着接话，“温老师，今天真的谢谢您能来。不枳特别紧张，您来了他反而更紧张了，唱错词那段就是看到您的时候。”

“晓棠姐！”许不枳脸又红了。

温叙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唱得很好。那个小失误，反而让现场更真实。”

他顿了顿，又说：“陈默已经在处理舆情了，如果有负面声音，团队会引导。你们不用太担心。”

夏晓棠连连点头：“有温老师在我们就放心了。对了，不枳明天上午没有安排，可以好好休息。下午有个杂志采访，已经协调好了。”

“嗯。”温叙言应了一声，视线又落在许不枳身上，“好好休息。”

说完，他朝走廊另一端走去。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车钥匙。

许不枳看着他的背影，那句“温老师再见”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温叙言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夏晓棠才长长舒了口气：“行了，今天圆满结束。不枳，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看网上怎么说。”

回酒店的车里，许不枳一直盯着手机。

温叙言许不枳见面会惊喜现身#这个词条，在他刷新的短短十分钟里，从热搜榜第三十七位，一路攀升到第十五位。

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微博就是那个《薄雾清晨》的现场视频，转发已经过万。评论区和转发区热闹非凡，有许不枳的粉丝在安利他的歌声和舞台，有温叙言的粉丝在感谢他对后辈的支持，也有路人在感叹两人的关系真好。

【温叙言真的好照顾后辈，之前看他采访就说很欣赏许不枳的认真】

【不枳值得！他那么努力，唱歌也好好听】

【只有我在磕吗？温老师那个眼神，那个专注度，救命】

【楼上，圈地自萌，别给两位老师招黑】

【纯路人，觉得这个画面好暖。前辈悄悄来支持后辈的第一次见面会，这是什么神仙情谊】

许不枳一条条翻着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开心吗？当然开心。温叙言来看他，粉丝和路人都认可他们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励。

可是……又有点失落。

所有人都把这理解为“前辈对后辈的支持”“同行之间的情谊”，没有人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触碰背后的意味。

也许，真的就只是他想多了。

也许温叙言真的只是出于前辈的关心，看他紧张，所以想安抚他。

许不枳关掉手机，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那个画面——温叙言的手落在他后颈，指尖的温度；温叙言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专注的眼神；温叙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几乎算不上触碰的触碰。

还有两人同时僵住的瞬间。

那不可能只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不可能。

“不枳，到了。”苏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许不枳睁开眼，酒店的门童已经拉开车门。他戴上口罩和帽子，低头快速走进大堂。

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

是温叙言发来的消息。

【温叙言：到酒店了？】

许不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才回复：【许不枳：嗯，刚到。温老师呢？】

【温叙言：在路上。热搜看到了？】

【许不枳：看到了……谢谢温老师。】

【温叙言：不用谢。早点休息。】

对话到这里似乎就该结束了。许不枳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温叙言回了一个“晚安”。

然后聊天界面就安静了。

许不枳把手机放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跳动。他想起见面会开始前，自己站在侧幕阴影里的紧张；想起看到温叙言出现时的慌乱；想起唱错词时的绝望；想起后台那个安静的休息室，和温叙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一切都很不真实。

但手机屏幕上那个热搜词条，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

温叙言真的来了。

真的在台下看着他。

真的在后台，碰了他的喉结。

许不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而在这个安静的酒店房间里，二十岁的许不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控制了。

不是坏事。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同一时间，温叙言的车正驶过黄浦江畔。

陈默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温老师，热搜已经到第十二位了。舆论整体正面，有几个营销号想带节奏，被粉丝压下去了。需要安排一些正面通稿吗？”

温叙言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淡淡道：“不用刻意引导，顺其自然就好。”

“好的。”陈默应下，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温老师，您今天去看许不枳的见面会，确实有点出乎意料。网上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您和他的关系了。”

“让他们猜。”温叙言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温叙言的表情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陈默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情似乎不错。

是因为见了许不枳吗？

陈默不敢问，只是默默转回身，继续刷手机上的舆情报告。

温叙言也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薄雾清晨》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许不枳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睛唱第一句。追光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然后镜头转向后排，拍到了刚走进来的自己。

温叙言看着视频里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下次……也许可以坐得更近一点。

他想。

至少，要让台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让许不枳在唱到一半时才察觉他的存在，结果慌得忘了歌词。

想到这里，温叙言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个小孩紧张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特别是耳朵红透的时候。

还有喉结滚动的瞬间。

温叙言收起手机，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许不枳皮肤时的触感——温热，细腻，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脉搏。

那种触感，比他想象中更让人上瘾。

车窗外，夜色渐深。

而热搜榜上，那个词条还在继续攀升。

温叙言许不枳见面会惊喜现身#

第九位。

第七位。

第五位。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无数人点开那个视频，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和台下安静注视的前辈。

然后留下一句：

“真好。”

真好。

许不枳刷到这条评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还没睡，躺在床上反复看着那个视频，看着温叙言走进来的瞬间，看着自己唱错词时的慌乱，看着最后安可曲时全场合唱的温暖画面。

然后他点开自己的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

【许不枳：人生中第一次粉丝见面会，谢谢每一个到场的你们。也谢谢@温叙言老师的惊喜现身，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未来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每一份期待。晚安。】

配图是见面会结束时的大合照，和一张舞台的空镜。

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评论区涌入第一条回复。

【不枳晚安！今天超棒的！】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许不枳没有继续看，关掉手机，终于有了困意。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醒来，温叙言会看到这条微博吗？

他会回复吗？

如果回复，会说些什么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许不枳在睡着前，嘴角是带着笑的。

窗外，上海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有些人心里，已经亮起了光。

第三十六章 热搜（上）

第三十六章热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