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

从梦中惊醒，穆祉丞全身都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似乎正极力告诉自己刚才只是梦。情绪平复后他看了看手机，才5点。

他躺回床上，睡意全无。他经常做噩梦，但从没有今天这样难以平复。那个师弟，那个不算陌生的师弟就这样闯进梦里，对方的脸与施暴者重合，却又轻声喊着“师兄”。极度恐惧中，穆祉丞根本分不清，对方是在保护自己，还是成了新的“猎人”。

想着想着，穆祉丞眼前又浮现王橹杰那张漂亮的脸和那双真诚的眼睛。自从一起吃过饭后，王橹杰变得更加热情，这和穆祉丞的预期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还完人情，这段关系就会结束，可在王橹杰看来，这顿饭却是友谊的开始。穆祉丞无法拒绝他的热情，也无法推开他的关心。

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也许有一个朋友也不算糟糕，穆祉丞暗暗想着。可越是这样，内心的疑虑就越发翻涌，一切都太巧合，根本经不起深思和推敲。穆祉丞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就像他刻意回避那些人的暴行一样。

……………………………

夏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细雨绵绵。王橹杰望着窗外，昨天的事已经被他埋在心底，他还和王璐瑶说定，不会再参与那种游戏。王璐瑶只是懒懒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突然，他看见窗外的草丛里总有东西在抖动，聚精会神盯着时，一条湿漉漉的小尾巴先探了出来，随即又消失在草丛中。外面的雨不大，但对这样的小东西来说，已是不小的危险。王橹杰耐着性子等下课，铃声一响就走了出去，到草丛里一看，果然找到了一只小猫崽——是只小白猫，浑身发冷不停发抖，看见王橹杰也不跑，只在原地哈气。这模样让王橹杰想起了穆祉丞，对方也是这样，害怕却不逃，只用那双大眼睛瞪着人。不觉间，王橹杰嘴角微微上扬，他把小猫抱在怀里往楼里走。知道不能带进教室，他便绕去了王璐瑶的会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王橹杰把小猫放在桌上，用纸轻轻擦着它的身体，看着这只“落汤鸡”，他抿了抿嘴说：“你长得很丑。”说完，他又在王璐瑶的办公桌上翻找起来，找到一块看着很干净的小抹布，正准备用它把小猫裹起来时，目光却被一张表格吸引——那是王璐瑶的留学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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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中午吃完饭有别的事吗？”

“师兄，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我猜师兄会喜欢。”

穆祉丞看着手机不停弹出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睛也亮了几分。

“师兄你在上课吗？”

“如果师兄没事的话，我们一点在天台见。”

“我会一直等你哦ʕ⁀ᴥ⁀ʔ。”

天台。穆祉丞心里猛地一紧。

“穆祉丞，到天台来，我有话问你。”那时的语气不容拒绝，随之而来的是无尽折磨。他们蒙上他的眼睛，逼他听指挥，每一次摘下蒙眼布，都是天台边缘的恐怖场景——这对恐高的穆祉丞来说，是极致的痛苦。他们还让他站在天台边缘跳舞，周围的掌声和笑声，不是赞赏，而是对小丑的讥讽。穆祉丞不想去，不想再踏上天台，更不想掉入新的陷阱。可他又想起王橹杰小心翼翼的模样、温柔的神情，就像上次吃饭时一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一点见。”

……………………

王橹杰几乎每分钟都会看一次表，盼着一点快点到。

而穆祉丞连吃午饭的心情都没有，心里的恐惧和不安让他反复琢磨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对应的应对方式，只盼着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

12点40分，王橹杰抱着小猫站在顶楼的楼梯口。小猫的毛已经干了，雪白蓬松，看着并不瘦，显然之前被猫妈妈照顾得很好，或许是雨天里没能跟上妈妈和兄弟姐妹的脚步。不一会儿，穆祉丞就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见王橹杰坐在最顶端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手里还拿着一块小面包。

王橹杰眼角微微上挑：“师兄你来啦。”说着便站起身，朝穆祉丞走去。穆祉丞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庆幸这不是陷阱，还是该为自己曾怀疑王橹杰而愧疚，又或是因这只小猫而生出几分欢喜。直到毛茸茸的触感靠近耳边，他抬头，看见王橹杰正把小猫往他脸边凑。

“你抱得太紧，会弄疼它的。”穆祉丞声音温柔，伸手从王橹杰手中接过小猫。指尖相触的瞬间，穆祉丞能感觉到王橹杰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把猫抱了过来。

师兄的手很热。王橹杰在心里默默想着。

“你在哪里找到它的？它还太小了。”穆祉丞轻轻摸着小猫的背。

“在草丛里发现的，刚找到时湿哒哒的，丑丑的。”王橹杰的目光落在穆祉丞脸上。

穆祉丞笑了笑，伸手捂住小猫的耳朵：“不能这么说它，它该多伤心啊。”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被这个举动惊到了。

“师兄，我们到天台上吧，这里太暗了。”我看不清你，师兄。

“嗯。”

刚推开天台门，王橹杰就听见一阵哄笑戛然而止，显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有个男生正趴在地上，其他人围在旁边。领头的人看见来人是王橹杰，便示意两个同伴把地上的人拉起来，然后就带着人往楼下走。

这微妙的气氛，穆祉丞自然注意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摸猫，甚至在那些人从身边走过时，悄悄往王橹杰身后躲了躲。

王橹杰心里满是烦躁——这群人显然破坏了穆祉丞的好心情，可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领着穆祉丞往天台里面走。原本想坐在天台边，穆祉丞却轻声说：“我恐高。”王橹杰听见这话，又一次为自己把人约到天台而懊恼。他们最终坐在了通风通道旁的角落里，穆祉丞只是摸着猫，没说话。

“师兄，你喜欢它吗？”王橹杰轻声问。

“嗯，很喜欢。”

“那你养它好不好？师兄，我家里不让养小动物。”王橹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祉丞。

“好。”穆祉丞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穆祉丞顿了顿，“我当时只是扶了你一下，真没想到你会记这么久。”对我来说，那不过是件很小、很平常的事。

“操场那么多人，可只有你扶了我啊。”王橹杰声音很低，这次，他没有看穆祉丞，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情绪。

穆祉丞听见这句话，心跳瞬间不受控制地加快——只有你，只有你，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这时，他又听见王橹杰的声音：“师兄，你永远都不要因为我对你好而有顾虑。”说着，王橹杰抬起头看向他，“你是个很好的人，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

王璐瑶回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垃圾桶里的用过的纸巾，还有桌上完全乱套的文件。她坐在椅子上，把文件按照以前的顺序一张张整理好，又仔细擦了一遍桌子。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她只想到一个——王橹杰。有些时候，她真的会怀疑王橹杰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但最后都归结为，他从未真正经历过恶意。

不管王橹杰以前有多自卑、多边缘化，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真的伤害过他，他也从未真切感受过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所以他才总这样随心所欲，做事全凭心意。

他会改变的吧？他会明白权力的等级，会明白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会明白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王璐瑶看着被自己挑出来的留学申请表，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