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

那天与顾凌瑜聊完后，王橹杰便开始有意找机会和穆祉丞“偶遇”。他循着记忆里穆祉丞可能出现的地方转了又转——球场，高中时的穆祉丞总爱泡在这儿，篮球、足球样样都沾，可如今空有一片热闹，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图书馆，以穆祉丞当年的好成绩，想必该是常来的地方，可书架间来来往往的人里，也没有他的踪迹。王橹杰正琢磨不透，命运却在他毫无准备时，撞了他个措手不及——这一天，他们在教学楼的卫生间遇上了。

彼时穆祉丞正对着洗手台干呕，头发被冷汗浸得贴在额角，双手撑着台面，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他脸色惨白，完全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

“师兄。”王橹杰轻声开口。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穆祉丞猛地一僵，生理性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警惕。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轻咳一声，又用冷水泼了把脸，这才转向王橹杰，声音还带着未平的颤抖：“你刚叫我什么？”

穆祉丞的窘态，像一把钝刀慢慢扎进王橹杰心里——干呕的动作、发颤的声音、明明是夏天却穿着的薄长袖，还有洗脸时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紫痕迹。他想问“是谁把你弄成这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师兄，好久不见。”

穆祉丞皱着眉回忆，实在想不起自己有这么个师弟。王橹杰看出了他的茫然，只好主动开口：“我叫王橹杰，高中时我受伤，是你把我扶去医务室的。你还记得吗，师兄？”

穆祉丞总算有了点模糊的印象，虽记不清当时那人的长相，但也没怀疑，只淡淡道：“抱歉，有些年头了，我没太记得。当时就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王橹杰一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穆祉丞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浑身一缩，猛地甩开他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王橹杰被他的反应惊到，穆祉丞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最终还是王橹杰先开口，语气放软：“师兄，我没有恶意，当年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

看着王橹杰眼底的真诚，穆祉丞终究点了头。王橹杰立刻笑了，趁热打铁：“那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师兄？还有，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穆祉丞面露难色：“我手机没带在身上，晚上也已经有约了。”王橹杰没再多说，只问了他的电话号码，轻声道：“我等会儿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用我的号码加我，好吗？”

“好。”穆祉丞应了声。王橹杰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待卫生间只剩自己一人，穆祉丞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师弟，是不是“他们”的人，更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新的把戏。

穆祉丞的种种反应，让王橹杰满心疑虑——那分明是创伤应激的样子，显然他正遭受着什么。可穆祉丞人好又优秀，谁会忍心欺负他？他忽然想起那天顾凌瑜听到穆祉丞名字时的异常，如今，似乎也只有顾凌瑜能解开他的疑问了。

…………………

“喂，你这画面做的也太糙了吧？没看出来吗？”顾凌瑜盯着电脑屏幕，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不是说奔着第三去吗？我不做糙点，万一不小心拿了第一，怎么收场？”夏尔语气轻飘飘的，手上却没停过。她们参加了一个动画微电影比赛，顾凌瑜不想树敌——毕竟高年级里不少小心眼的人也报了名，只能故意做得“不那么好”，既拿奖又不得罪人。可看着屏幕上粗糙的画面，顾凌瑜还是忍不住想把那几个“潜在对手”揍一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又在烦什么呢？”顾凌瑜抬眼望去，是马嘉祺，身后还跟着她组里的张桂源和林杰。“我和阿杰、桂源在餐厅遇上，他们说你俩又没好好吃饭，就过来看看。”马嘉祺的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暧昧，直直落在顾凌瑜身上。夏尔见状，识趣地拿起自己的盒饭，拉着张桂源和林杰就往外走，还不忘顺手带上门。

顾凌瑜看着几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给了马嘉祺一个白眼，继续盯着电脑。马嘉祺低笑出声：“又在生气？”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我明明想拿第一的。”顾凌瑜嘟囔着。

“就算没有他们，你们也比不过王璐瑶那组啊。”马嘉祺一脸无辜地坐到她身边。

“哼，既然这样，你以后别来管我了，跟他们过去好了！”顾凌瑜别过脸。

马嘉祺盯着她，语气放软：“不用这么心急，有些机会让给别人也无妨，以后还有很多不能让步的事。”

“嗯。”顾凌瑜的气消了些。

“好了，先吃饭吧。”马嘉祺把盒饭推到她面前。

“你喂我。”顾凌瑜仰头看他。

“好～我喂你，祖宗。”马嘉祺无奈又宠溺地拿起筷子。

……………………

王橹杰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进会议室，就撞见了这样一幕，还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顾凌瑜和马嘉祺坐得极近，马嘉祺眼神专注地盯着她，顾凌瑜则乖乖地张着嘴，安静吃饭。

“全部吃完，就给我个亲亲。”顾凌瑜撒着娇，这是王橹杰没见过的。

“好，要多少都可以。”马嘉祺点头。

两人很快察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马嘉祺只好先起身离开，顾凌瑜的“亲亲”也落了空。看着眼前的始作俑者，顾凌瑜心里直后悔——当初怎么没找人把王橹杰揍一顿。

王橹杰尴尬地抿着嘴，率先打破沉默：“你跟马师兄，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要不是你，就真到了。”顾凌瑜没好气地说。马嘉祺这人向来有原则，知道她爱玩，又想着两人差了几岁，一直哄着她慢慢来，说到底，还是怕她出尔反尔。所以到现在，他们也只是暧昧着，没确定关系。

王橹杰知道再纠结这事也没意义，便说明来意：“我今天见到穆祉丞了，他状态很不好。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查查，他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高年级的事，你问你姐去，我这边帮不了你。”顾凌瑜避开他的目光。

“你不是认识马嘉祺吗？他应该有办法吧？”王橹杰追问。

“王橹杰，我说了我帮不了你，去找你姐，她有的是办法。”顾凌瑜的语气硬了些。

“你分明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我姐让你别告诉我，对不对？”王橹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笃定。“或者，欺负他的人，根本就是我姐。”

顾凌瑜和这姐弟俩关系都好，甚至和王橹杰算得上是好朋友。可这两人闹僵时，眼神里的执拗与尖锐，总像吐着信子的毒蛇，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说了，问你姐。”顾凌瑜只是重复着这句话，迎上王橹杰的目光。王橹杰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究还是松了劲，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顾凌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王璐瑶打了电话。“喂。”电话那头很吵，顾凌瑜却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带着痛苦的声音——虽不知道具体在发生什么，但她能确定，那个人此刻一定很难受。“王橹杰来找我了，问是不是你把穆祉丞弄成那样的。王璐瑶，你不该再继续了。”

“你是怕我弟，还是觉得他能翻出什么浪？”王璐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愉悦。

“已经五年了，为什么非要盯着他？换个人不行吗？”顾凌瑜忍不住问。

“我换过很多人，可他最好玩，不是吗？你当年也这么说过。”王璐瑶的语气带着点嘲讽。

“反正这是你们姐弟俩的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了。”顾凌瑜不想再争辩。

“真出了什么事，你那个马哥也帮不了你。阿瑜，你该听我的。”王璐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顾凌瑜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其实她本不在乎这场闹剧，可王橹杰那天说起和穆祉丞相遇时，眼神里的光与语气里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王璐瑶却只当她的提醒是多余，一味地威胁与轻视，完全没问过她为什么会改变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