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闻舟是被冻醒的。
深秋的清晨带着点沁骨的凉，透过薄被往人骨头缝里钻。他习惯性地往身侧一搂，预想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没碰到，只有一片冷飕飕的空床单。
“费渡？”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光线昏沉，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骆闻舟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扫过床铺——枕头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是费渡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人却不见踪影。
奇了怪了。
费渡是那种会早起的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啊，今天这是抽了什么风？
骆闻舟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上拖鞋，就听见床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喵呜”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奶气，不像是楼下流浪猫的粗嗓门。
他皱了皱眉，弯腰掀开垂到地上的床裙。
昏暗中，一双莹绿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没有一丝杂毛，毛发光滑得像缎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它的体型很小，看起来也就两三个月大的样子，正缩在床底的阴影里，尾巴卷着自己的小爪子，见他看来，又轻轻“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骆闻舟愣了愣。
他家什么时候多了只黑猫？
而且这猫的眼睛……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他试探着伸出手，放低了声音：“过来？”
话音刚落，那只小黑猫就像是听懂了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床底钻了出来。它的动作很轻，踩着猫步走到他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软乎乎的触感传来，还带着点温热的体温。
骆闻舟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蹲下身，把小猫抱了起来。小家伙很乖，一点都不怕生，窝在他的掌心里，还用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痒痒的。骆闻舟捏了捏它的小耳朵，低声嘀咕：“哪来的小东西？费渡呢？”
怀里的小猫像是听懂了“费渡”两个字，抬起头，用那双莹绿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脑袋还往他的怀里拱了拱。
骆闻舟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荒谬又离谱的念头窜了出来。
他盯着怀里的小黑猫，试探着叫了一声：“费渡？”
小黑猫立刻抬起头，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骆闻舟：“……”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低头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床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家费渡，好像变成猫了。
这个认知让他差点没绷住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抱着猫站起身，走到客厅，刚想开口喊费渡，就看见骆一锅正蹲在猫爬架顶端，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他怀里的小黑猫。
那只大胖橘猫的毛都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地甩着，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骆闻舟没理会自家橘猫的怨念，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小黑猫放在腿上。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刚沾到他的裤子，就顺着他的腿往上爬，最后蜷在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温热的小身子贴着胸膛，带着点痒痒的触感，骆闻舟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黑色绒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费渡也黏人，但总是带着点矜持的分寸感，像株带刺的玫瑰，看着娇贵，实则疏离。可现在变成猫的费渡，黏人黏得理直气壮，恨不得长在他身上，半点往日的清冷自持都没了。
骆闻舟失笑，指尖轻轻顺着黑猫的脊背，手感好得不像话。他低声说：“行吧，费渡，既然你变成这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养着你。”
怀里的黑猫像是听懂了，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还伸出小爪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衬衫扣子。
从这天起，骆闻舟的休假日常就彻底变了。
以往休假，他要么带着费渡出去溜达，要么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偶尔还要伺候一下骆一锅这位橘猫大爷。现在倒好，他怀里时时刻刻揣着一只小黑猫，走到哪带到哪，活脱脱一个移动猫窝。
早上洗漱，他把黑猫放在洗手台上，小家伙就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刷牙，时不时用小爪子拍一拍他的牙膏管，像是在捣乱。骆闻舟无奈地捏捏它的耳朵：“费渡，别闹，再闹不给你吃小鱼干了。”
黑猫立刻缩回爪子，委屈地“喵”了一声，那双莹绿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骆闻舟心都化了，只能投降：“好了好了，给你吃，给你吃。”
吃早饭的时候，骆闻舟的餐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猫碗，里面装着精心拌好的猫罐头。他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喂怀里的黑猫吃罐头，动作熟练得不行。旁边的骆一锅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尾巴甩得像个拨浪鼓。
骆闻舟瞥了它一眼，淡定地扔过去一个猫粮饼干：“一边待着去，你都胖成球了，减减肥。”
骆一锅：“喵呜！”（委屈！偏心！）
黑猫得意地抬起头，用脑袋蹭了蹭骆闻舟的下巴，像是在炫耀。
骆闻舟失笑，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脑袋：“就你机灵。”
这只黑猫不仅黏人，还格外调皮。
仗着自己一身黑，它最喜欢藏在各种黑色的地方。
骆闻舟的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它就偷偷钻进去，团成一团，害得骆闻舟早上找衣服的时候，摸了半天摸出一只猫，差点没把他吓一跳。
客厅的黑色沙发缝里，也是它的藏身之处。骆闻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总感觉腿边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就看见一双莹绿的眼睛正从沙发缝里探出来，亮晶晶地看着他。
最让骆闻舟头疼的是，它还喜欢藏在书房的黑色书架后面。
那天下午，骆闻舟抱着猫在书房看书，一转眼的功夫，怀里的猫就不见了。他愣了一下，放下书开始满屋子找。
“费渡？”
“费渡，别躲了，哥哥看见你了。”
“再不出来，小鱼干就没了啊。”
他把客厅、卧室、厨房都找了个遍，连猫爬架顶端都没放过，就是没看见那只小黑猫的影子。骆闻舟有点慌了，这小东西这么小，万一钻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出不来怎么办？
他正着急，忽然听见书房传来一阵极轻的猫叫声。
骆闻舟立刻冲进书房，目光扫过书架——那排黑色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在最底层的阴影里，一团小小的黑色绒球正缩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晃着，见他看来，还得意地“喵”了一声。
骆闻舟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他走过去，弯腰把小黑猫抱了起来，假装生气地捏了捏它的耳朵：“费嘟嘟，你故意的是不是？知不知道哥哥担心死了？”
黑猫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软软的叫声，像是在撒娇认错。
骆闻舟哪还舍得训它，只能叹口气，把它揣进怀里，认命地说：“好了好了，不怪你，下次别藏这么隐蔽了，听见没？”
怀里的黑猫立刻蹭了蹭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旁边的骆一锅蹲在书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它的背影萧瑟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寡老人，连尾巴都垂着，再也没有往日橘猫大爷的威风。
它算是看明白了，自从这只小黑猫来了之后，它这个正牌橘猫就彻底失宠了。
以前骆闻舟还会抱着它撸毛，还会给它开小灶，现在倒好，他的眼里只有那只小黑猫，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骆一锅蹲在猫窝前，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委屈地“喵呜”了一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骆闻舟窝在沙发上，怀里揣着小黑猫，手里拿着本书，看得昏昏欲睡。
黑猫蜷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小爪子还紧紧抓着他的衬衫。骆闻舟低头看着它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他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头，低声说：“费渡，你说你什么时候变回来啊？”
怀里的黑猫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呜。
骆闻舟失笑，低头亲了亲它的小耳朵。
其实，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他家费嘟嘟现在黏他黏得紧，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心事藏在心里，让人猜不透了。
他正想着，怀里的黑猫忽然动了动。
骆闻舟低头一看，只见那只小黑猫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大，黑色的绒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皙的皮肤和熟悉的轮廓。
没过多久，蜷缩在他怀里的就不再是一只小黑猫了，而是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眉眼清冷的费渡。
费渡慢慢睁开眼睛，对上骆闻舟震惊的目光，他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师兄，”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找我很久了？”
骆闻舟看着怀里的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伸手，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咬牙切齿地说：“费渡，你下次再敢玩这种把戏，看我怎么收拾你！”
费渡轻笑出声，伸手回抱住他，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也不想的啊，骆队。”
两人正腻歪着，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猫叫。
骆闻舟抬头一看，只见骆一锅蹲在不远处，正用一种极其怨念的眼神看着他们，尾巴甩得飞快，像是在控诉：偏心！太偏心了！
骆闻舟失笑，对着它招了招手：“过来，橘猫大爷，给你也撸撸。”
骆一锅傲娇地扭过头，迈着猫步走了。
算了，它才不要理这两个偏心眼的家伙。
夕阳的余晖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暖意。费渡抱着骆闻舟的腰，嘴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变成猫的这几天，好像也不赖。
至少，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黏着骆闻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月卿美美哒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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