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傍晚，市局大楼难得准时亮起下班的灯光。
骆闻舟收拾好东西下楼时，费渡那辆招摇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他戴着蓝牙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知是在处理公事还是听音乐。
“师兄今天很准时。”费渡见他出来，摘下耳机，顺手打开副驾驶的门。
“过节，陶然他们都催着赶紧走。”骆闻舟坐进车里，舒适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今天去哪家超市？”
“我查了，永辉的螃蟹正搞活动，还送月饼模具。”费渡转动方向盘，“我们可以自己做月饼。”
骆闻舟挑眉：“你还会做月饼？”
“不会，”费渡坦然道，“但师兄会啊。”
骆闻舟嗤笑一声，却没反驳。
这么多年，他早被费渡这种理直气壮的依赖吃得死死的。
超市里人山人海，两人推着购物车在人群中穿梭。
费渡对生鲜区兴趣缺缺，却对各种新式月饼颇感兴趣，拿起一盒流心奶黄月饼研究配料表。
“放下，糖分超标。”骆闻舟头也不回地往车里扔了两只肥美的螃蟹，“过来挑蔬菜。”
费渡慢悠悠跟过来，趁骆闻舟专心挑茼蒿时，悄悄往车里放了一瓶红酒。
“费渡，”骆闻舟依旧背对着他，“放回去。”
“中秋不该喝一杯吗？”费渡语气无辜。
“你那是一杯的量？”骆闻舟回头瞥他一眼，“上周谁在朗润府喝多了，抱着人家门前的石狮子说要带它回家？”
费渡轻咳一声，默默把酒放回货架。
最终购物车堆满了食材，还有给骆一锅的猫零食和一条新口味猫条。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车内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骆闻舟难得放松地闭目养神。
“今天中午吃的什么？”骆闻舟忽然问。
费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和合作方吃了简餐，在金融街那家新开的日料。”
“嗯。”
骆闻舟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骆闻舟那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骆一锅早蹲在门口，看见费渡手里晃动的猫条，立刻谄媚地蹭上去。
“没出息。”骆闻舟看着一猫一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摇头笑了。
厨房很快飘起炊烟。
骆闻舟系着围裙处理螃蟹，费渡靠在流理台边，笨手笨脚地按照手机教程和面团做月饼。
面粉沾在他鼻尖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骆闻舟抬头看见，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
费渡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
“师兄，”他声音轻柔，“这样真好。”
晚饭丰盛，清蒸蟹、白灼虾、蒜蓉茼蒿，还有费渡做得歪歪扭扭却意外好吃的豆沙月饼。
骆一锅享受了特制的猫饭，正瘫在沙发上舔爪子。
“以茶代酒，”骆闻舟举杯，“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费渡与他碰杯，眉眼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
饭后，骆闻舟收拾厨房，费渡在阳台打电话处理工作。
等骆闻舟洗完碗出来，费渡已经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骆一锅梳毛。
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骆闻舟没有在俯身捡掉落的遥控器时，闻到费渡身上一丝极淡的酒气的话。
如果骆闻舟没有在他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坐回沙发。
如果骆闻舟没有在费渡正低头专注地梳理猫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看起来温顺无害。
但骆闻舟太了解他了。
“今天中午真的只吃了日料？”骆闻舟状似随意地问。
费渡梳毛的手没有停：“还谈了下一个季度的合作计划。”
“喝酒了吗？”
“当然没有。”费渡抬头，眼睛清澈坦然，“我答应过师兄，应酬喝酒要报备。”
骆闻舟点点头，伸手轻轻捏住费渡的下巴，凑近在他唇边嗅了嗅。
费渡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翡翠轩的桂花酿，”骆闻舟松开手，眯起眼睛，“他们家的酒不外带，只能堂食。所以你中午不是在日料店，而是在翡翠轩。和谁喝的？”
费渡眨了眨眼，知道瞒不过了，却也不慌：“师兄连哪家的酒都能闻出来？”
“去年刑侦支队年终聚餐就在那儿，我对这味道印象深刻——因为那天你来接我，也被哄着喝了两杯。”骆闻舟抱臂看着他，“别转移话题。”
费渡叹了口气，知道这是糊弄不过去了：“和周怀瑾。他回国述职，只能中午抽空见一面。”
“所以你就破戒了？”
“一杯而已，”费渡辩解，“而且我觉得已经漱口散过味了......”
“问题不在于多少，在于你瞒着我。”骆闻舟皱眉，“你的胃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上次胃出血住院是谁疼得脸色发白？”
费渡垂下眼睛，长睫轻颤：“我错了。”
骆闻舟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明明知道是装的，还是心软了。
“下不为例。”
骆闻舟最终说，伸手揉了揉费渡的头发，“去洗漱吧。”
等费渡进了浴室，骆闻舟才无奈地摇头笑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费渡那点小心思——周怀瑾是费渡母亲那边的旧识，见他难免会勾起些往事，喝一杯大概是情绪使然。
费渡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同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独自消化的过去，重要的是现在这个会撒娇、会耍小聪明、会偷偷喝酒的费渡，正鲜活地在他生命里。
浴室水声停了，费渡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骆闻舟正在阳台赏月。
月光洒在骆闻舟身上，勾勒出他宽厚的肩膀轮廓。
费渡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骆闻舟肩上。
“真的只喝了一杯，”他轻声说，“而且很难喝。”
骆闻舟失笑：“难喝还喝？”
“以后只喝师兄藏的酒。”费渡承诺。
骆闻舟转过身，把费渡揽进怀里。
中秋的月亮圆得毫无缺憾，清辉洒满阳台，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费渡，”骆闻舟低声说，“无论过去如何，现在你有了我。”
费渡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骆闻舟腰上的手臂。
客厅里，骆一锅跳上沙发，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团成一团，尾巴轻轻甩动。
公寓里弥漫着晚饭留下的淡淡香气，混合着洗衣液的清新味道，构成一个名为“家”的寻常夜晚。
对骆闻舟和费渡而言，这就是中秋最好的礼物——平凡、安稳，彼此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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