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死寂无声,唯余陆渊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体内能量狂暴冲突引发的细微噼啪声。他瘫倒在地,浑身浴血,皮肤下青黑与五彩的能量乱流如同活物般窜动,每一次冲突都带来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 求生的本能却如风中残烛,顽强不灭。《五行炼煞篇》的法诀在濒临涣散的神魂中自发流转,如同最精密的囚笼,艰难地束缚、引导着体内那几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能量——幽鼎反哺的冰冷死寂之气、残余的五行灵气、百鬼幡的阴煞魂力、以及两名筑基修士临死前的怨毒意念。
炼化!必须炼化!
这是一个远比筑基更加痛苦、更加漫长的过程。每一次能量的撕扯与融合,都仿佛将灵魂投入熔炉反复锻打。经脉寸寸断裂又勉强续接,丹田紫府震荡欲裂,识海中幻象丛生,怨念嘶嚎。
不知过了多久,当洞窟顶部缝隙透入的微光第三次明暗交替时——
陆渊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洪流,终于在一股不屈意志的强行统御下,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嗡…
一声低沉的内鸣自丹田紫府深处响起!所有混乱能量被强行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滴深邃如墨、却又隐隐流转着五色微光的奇异液态真元!
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混乱能量被降服、炼化,化为这种全新的真元,汇入紫府,缓缓流淌。
此真元,非五行,非鬼煞,非死寂,却似包容了这些特性, 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带着一股冰冷的吞噬之意与坚韧的五行根基,威力远超从前的五行真元,却也更难操控,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邪异。
《五行炼煞篇》初成! 可称之为 “五行煞元” !
“呃…”陆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清澈的五色神光,而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瞳孔边缘隐隐有五彩流转。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淤黑的毒血,但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
伤势依旧沉重,但最致命的能量冲突已被初步降服! 新生的五行煞元自主运转,开始缓慢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肉身。
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狼藉的洞窟,目光最终落在那静静躺在地上、裂纹遍布、灵光彻底黯淡的幽鼎之上。
神识探去,联系微弱如丝,只能感受到鼎内一片死寂,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伙计…这次多亏你了。”陆渊轻轻抚过冰凉的鼎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鼎救了他,却也将他推向了一条更加凶险未知的道路。吞噬万物,反哺己身,亦承其重,纳其厄… 福祸难料。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眠的幽鼎收入怀中温养。此鼎修复,绝非易事,寻常材料恐已无用,需寻大机缘。
随后,他开始打扫战场。 司徒家三名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和那杆破损的百鬼幡皆是收获。尤其是那筑基中期老者的储物袋,灵石、丹药、符箓颇为丰厚,更有一枚记录着黑风山脉部分区域详图的玉简,以及几块司徒家的身份令牌。
“黑风集…司徒家…此仇,不死不休!” 陆渊眼中煞气一闪而逝。他如今实力大进,但司徒家必有更强修士,眼下仍需隐匿。
他最后看向那已彻底崩毁的五行祭坛与散人遗骸,恭敬三拜:“晚辈必不负前辈传承。” 随即,他果断起身,清理掉所有自身痕迹,化作一道黯淡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给予他新生亦带来无尽麻烦的洞府。
… …
数日后,黑风集,司徒家府邸。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咔嚓!” 上好的紫檀木桌被一掌拍得粉碎!
一名面容与那鹰钩鼻老者有几分相似、气息却更加渊深恐怖、已达筑基后期的锦袍中年人,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与杀意。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声音冰寒刺骨,“三名筑基修士!其中还有司徒厉长老!竟然全军覆没在一个刚筑基的小杂种手里?!连百鬼幡都丢了!我司徒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下方跪着的几名修士噤若寒蝉,浑身颤抖。
“查!给我狠狠地查!”锦袍中年人——司徒家主司徒雄,猛地转身,“动用一切力量!发布最高悬赏:一千灵石,外加一件上品法器!我要那小子的人头!要他那尊诡异的鼎!”
“通知在黑风山脉历练的所有家族子弟和客卿,全力搜寻!”
“向与我们交好的几个佣兵团和散修放出消息,提供有效线索者,重赏!”
“还有…去请‘影杀’的人出手!价钱,好商量!”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司徒家如同一台战争机器,开始疯狂运转起来。一张针对陆渊的天罗地网,迅速在黑风山脉撒开。
与此同时,关于“神秘筑基修士身怀异宝、反杀司徒家多名筑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在黑风集乃至更远的坊市悄然流传,引来了更多心怀鬼胎的目光。 黑风山脉,暗流汹涌。
… …
黑风山脉深处,一片毒瘴弥漫的沼泽边缘。
陆渊盘坐在一个临时开辟的狭小石洞内,周身幽暗的五行煞元缓缓流转,吸纳着此地剧毒瘴气中微薄的灵气,并将其中的毒素炼化、融入煞元之中。《五行炼煞篇》的特性,让他能在各种恶劣环境下修炼,甚至能炼化毒素、阴煞等负面能量为己用,虽然过程痛苦,却进步神速。
短短数日,他的伤势已恢复了八成,修为彻底稳固在筑基一层巅峰,五行煞元愈发凝练, 神识因炼化魂力怨念也有所增长,能覆盖方圆百丈。虽然失去了幽鼎这最大依仗,但他如今的真实战力,远超普通筑基初期,甚至不惧筑基中期。
“司徒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渊睁开眼,眸中幽光闪烁。他摊开那枚得自司徒厉的玉简地图,神识沉浸其中。
地图标注的范围远比他知道的广阔,不仅包括了黑风集周边,更深入到了山脉核心区域的边缘,标注了几处危险之地:枯骨林、碎星湖、阴魂涧… 以及一处用特殊符号标记、名为 “坠魔谷” 的禁区,旁边还有小字注释:“空间紊乱,煞气冲天,疑似古战场遗址,金丹慎入”。
“坠魔谷…” 陆渊目光微凝。此地煞气冲天,环境恶劣,正是司徒家势力难以触及之处,也符合他修炼《五行炼煞篇》的需求。危险,却也可能是机遇。
正当他思索下一步行动时——
嗯?
他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百里之外,有两道练气后期的修士气息,正仓皇地向着沼泽方向逃窜,其后不远处,一道更强的、带着血腥味的筑基气息紧追不舍,速度极快!
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陆渊眼神一冷,瞬间收敛全部气息,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五行敛气诀》配合新生煞元,隐匿效果极佳。
很快,两名衣衫褴褛、浑身带伤的年轻男女惊慌失措地冲入沼泽边缘,看其服饰,似是某个小宗门或家族的子弟。身后,一名穿着血色皮袄、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刀的筑基初期修士狞笑着追至。
“跑啊!怎么不跑了?把在碎星湖找到的‘星纹钢’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血袄修士舔着刀口,杀气腾腾。
那对男女背靠背,绝望地握紧手中法器,女子悲声道:“前辈,我们乃青竹山弟子,此物是师门任务所需,还请高抬贵手…”
“青竹山?哼,没听过!死吧!”血袄修士不屑冷笑,鬼头刀血光大盛,就要劈下!
就在此时——
一道幽暗无声的指风,如同毒蛇出洞,自旁边沼泽迷雾中悄无声息地射出,直取血袄修士后心要穴!其速之快,其力之凝练,远超练气范畴!
“谁?!” 血袄修士汗毛倒竖,危机感爆棚,猛地回身格挡!
铛!
指风击中刀身,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诡异穿透力的煞元顺刀身蔓延而上!
血袄修士只觉手臂一麻,气血翻涌,鬼头刀上的血光竟瞬间黯淡了几分!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他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迷雾缓缓散开,陆渊的身影悄然出现,面色平静,眼神幽深地看着他。
筑基初期? 血袄修士神识扫过,心中稍定,但对方那诡异的真元和刚才那一指,让他不敢小觑。“阁下何人?想管我血刀廖三的闲事?”
“路过,看不惯。”陆渊声音平淡。
“找死!”廖三狞色一闪,不再废话,鬼头刀一振,化作漫天血色刀影,卷起腥风血雨,扑向陆渊!刀法中蕴含一股扰乱心神的邪力。
陆渊眼神微冷,不退反进。 正好用此人试试五行煞元的威力!
他并指如剑,指尖幽暗煞元流转,不闪不避,一指点向刀影最盛之处!
“破煞!”
嗤!
指尖与刀锋碰撞!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出现,那血色刀影如同遇到克星,竟被幽暗指风轻易洞穿、消融!指风余势不减,点向廖三眉心!
“什么?!” 廖三大骇,慌忙侧头闪避!
噗嗤!
指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瞬间变得乌黑,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疯狂向他体内钻去!
“煞气?!你到底是…” 廖三惊恐万分,想要运功逼毒,却发现那煞气顽固无比,疯狂吞噬着他的灵力!
陆渊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第二指、第三指接连点出!指风凌厉诡异,专破灵光,侵蚀气血!
廖三手忙脚乱,刀法散乱,完全被压制!他越打越心惊,对方真元属性太过诡异,仿佛能吞噬他的力量,让他越打越弱!
十招过后!
陆渊抓住一个破绽,一指洞穿其护体灵光,点在其丹田之上!
“呃啊!”廖三惨叫一声,丹田被废,修为尽失,萎顿倒地,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轻松碾压! 五行煞元对普通灵力,竟有如此克制之效!
陆渊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转向那对惊魂未定的男女。
两人早已看呆,见陆渊望来,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青竹山林凡(林薇),感激不尽!”
陆渊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凡手中紧握的一块闪烁着星光的深蓝色矿石上:“星纹钢?”
林凡一个激灵,连忙将矿石奉上:“此物乃晚辈兄妹偶然所得,前辈若需要,尽管拿去!”
陆渊并未去接,只是问道:“你们从何处得来?可知坠魔谷?”
林凡一愣,忙道:“回前辈,此物是在碎星湖外围所得。坠魔谷…晚辈只知道大概方向,据说极其危险,空间裂缝遍布,煞灵横行,从未有人敢深入。”
碎星湖…坠魔谷… 陆渊心中了然。他看了一眼这对兄妹,随手抛过去一瓶得自司徒厉的疗伤丹药:“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去。”
说完,不再理会千恩万谢的两人,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沼泽迷雾之中。
方向,碎星湖。目标,坠魔谷。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也需要一个绝对隐秘的据点。而危机四伏的坠魔谷,或许正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