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临渊没有立刻回到偏楼。
他在主楼前站了一会儿,夜风拂过,带着静园特有的、清冷的花木气息,试图吹散他心头那团被钟瑾诚一句话搅起的纷乱思绪。“今晚表现得很好。”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压得他心口发沉,又隐隐发烫。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走向偏楼,而是绕到了静园的花园。夜色下的花园褪去了白日的明媚,显得幽深而静谧,只有小径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他需要走走,需要理清自己。
承认吗?他确实从钟瑾诚的认可中获得了某种可耻的满足感。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权势滔天的钟先生,更因为……那是钟瑾诚。一个他本该恨之入骨,却无法控制地被其吸引和影响的男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他以为自己始终在博弈,在周旋,守住内心的底线。但不知不觉间,底线似乎一退再退。他习惯了静园的生活,习惯了与钟瑾诚那种无声的默契,甚至开始习惯性地去观察和揣摩那个男人的情绪。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片在夜色中盛放的白色山茶花,花瓣上还凝结着细微的露珠。
就像这静园,美丽却禁锢。而他,似乎正在逐渐适应这种禁锢,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畸形的甘美。
“不甘心吗?”他低声问自己。
答案模糊不清。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柔软的草皮上,几乎被夜风吹散。但白临渊还是听到了,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能在静园内如此无声靠近他的人,只有一个。
一件还带着体温和熟悉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驱散了夜风的微凉。
白临渊猛地转身。
钟瑾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些白日的严谨,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他看起来也是出来散步的。
“夜里凉,站久了容易感冒。”钟瑾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偶然遇见,顺手为之。
外套上的体温和气息却霸道地将白临渊包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侵略性。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比直接抱住他更令人心悸。
白临渊下意识地想脱下来还给他:“不用……”
“穿着。”钟瑾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的手甚至轻轻按了一下白临渊的肩头,阻止了他的动作。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两人并肩站在月色下的花园里,一时无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睡不着?”良久,钟瑾诚开口问道,目光看着远处的花丛。
“……嗯。”白临渊低声应道。他无法说出自己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心绪不宁。
钟瑾诚似乎低笑了一声,极轻,消散在风里,几乎让白临渊以为是错觉。
“还在想今晚的事?”他问。
白临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部长那边,后续会让陈秘跟进。你做得足够好,不必再多费心。”钟瑾诚淡淡道,像是在做工作总结,但下一句,却话锋微妙一转,“不过,你确实很适合那种场合。”
白临渊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适合什么场合?是觥筹交错的应酬,还是……站在你身边?
他没敢问出口。
钟瑾诚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混乱的心思。“静园……还住得惯吗?”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白临渊怔了怔,下意识地回答:“……很好。”
“只是很好?”钟瑾诚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白临渊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这里奢华舒适却像金丝雀的笼子?说他已经开始习惯甚至依赖这里的宁静与气息?哪一种回答都不对。
他的沉默似乎取悦了钟瑾诚。男人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白临渊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和他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某种深藏的占有欲。
“白临渊,”钟瑾诚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寂静的花园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记住,我给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包括机会,包括认可……”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白临渊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继续道。
“……也包括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千斤,狠狠砸在白临渊的心上。
说完,钟瑾诚不再看他,仿佛只是来送一件外套,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转身,从容不迫地沿着来路向主楼走去,将白临渊独自留在原地,留在弥漫着他气息的外套里,留在那句“也包括你”带来的巨大震撼和悸动中。
白临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主楼的门廊灯光下,久久无法动弹。
肩上的外套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那温度仿佛透过衣料,直接烫进了他的皮肤,他的血液,乃至他的心脏。
他知道,钟瑾诚今夜出来,绝非偶然。
这是一次精准的捕捉和安抚,更是一次不容抗拒的标记。
他缓缓收紧手指,抓住了外套的衣襟。冰冷的指尖触及温暖的布料,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清晰同时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清冷的花香和那挥之不去的、属于钟瑾诚的雪松气息。
这一次,他连“不甘心”都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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