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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情深

双女主短文合集

沪上春深,旧梦难寻

1932年的上海,法租界的梧桐叶刚抽新芽,浅金色阳光透过叶隙,在霞飞路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碎影。苏曼卿提着定制的米白色藤编箱,站在“锦绣坊”绸缎庄的雕花铁门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箱沿精致的缠枝莲纹——这是母亲临终前,特意让苏州匠人赶制的,说带着它去上海,就像带着家的念想。

绸缎庄的伙计阿福连忙上前开门,操着一口带吴侬软语的上海话:“苏小姐吧?沈先生特意交代过,您来了直接上楼。”

苏曼卿点头道谢,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呀”的轻响。二楼的会客厅布置得雅致,浅灰色绒面沙发旁摆着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玉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她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抬头时,撞进一双明亮得像春日溪流的眼睛。

“你就是苏曼卿?”来人穿着宝蓝色旗袍,领口滚着细细的银线,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别着一支珍珠发簪。她说话时带着笑意,嘴角梨涡浅浅,“我是沈清沅,这家绸缎庄是我父亲的产业。”

苏曼卿站起身,微微颔首:“沈小姐,叨扰了。我母亲与令尊是旧识,此次来上海,多亏您收留。”

“别叫我沈小姐啦,多生分。”沈清沅拉着她的手坐下,指尖温热柔软,“我听父亲说,你在苏州学过苏绣?正好我们庄里最近要做一批苏绣屏风,你可得多指点指点。”

苏曼卿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从未被人这样热情地拉着手,更别说对方是上海有名的绸缎庄千金。她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沈清沅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蔷薇色蔻丹,好看得让她有些移不开眼。

往后的日子里,苏曼卿渐渐熟悉了上海的生活。白天,她在绸缎庄的绣房里教绣娘苏绣技巧,沈清沅时常会来,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她飞针走线。阳光透过绣房的格子窗,落在苏曼卿的发梢,沈清沅会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线头,轻声说:“曼卿,你绣的玉兰,好像下一秒就要开了。”

苏曼卿的心跳会漏半拍,指尖的绣花针也会顿一下,她只能低低应一声:“沈小姐过奖了。”

“说了叫我清沅。”沈清沅嗔怪地看她一眼,随即又笑起来,“晚上我带你去逛霞飞路好不好?那里的夜市可热闹了,有卖糖炒栗子的,还有吹糖人的,你肯定没见过。”

苏曼卿没有拒绝。她从小在苏州的深宅大院里长大,从未见过那样繁华的景象。夜市里灯火通明,小贩的吆喝声、电车的“叮叮”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沈清沅拉着她的手,在人群里穿梭,给她买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剥开一颗递到她嘴边:“尝尝,这家的栗子最甜了。”

苏曼卿张嘴接住,栗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暖到了心里。她看着沈清沅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每一次颤动,都轻轻扫在苏曼卿的心尖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们的关系越来越近。沈清沅会把自己的新旗袍拿给苏曼卿试穿,看着她穿着宝蓝色旗袍站在镜子前,脸颊泛红的模样,笑着说:“曼卿,你穿我的衣服真好看,比我穿还合适。”

苏曼卿会把自己绣好的小荷包送给沈清沅,荷包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颜色清雅。沈清沅收到后,立刻挂在自己的坤包上,逢人就说:“这是曼卿给我绣的,好看吧?”

可上海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1937年夏天,战火突然蔓延到这座城市。日军的飞机在头顶盘旋,炸弹的轰鸣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绸缎庄的生意一落千丈,沈父让沈清沅带着苏曼卿去租界避难,自己则留下处理产业。

她们搬到了法租界一处狭小的公寓里,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夜晚,炮火声此起彼伏,苏曼卿常常吓得睡不着,沈清沅会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曼卿别怕,有我在,我们会好好的。”

苏曼卿把头埋在沈清沅的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心里才稍微安定一些。她知道,此刻的沈清沅,心里比她更害怕,可她却始终装作坚强的样子,护着自己。

那天,沈清沅出去打探消息,直到天黑还没回来。苏曼卿在公寓里坐立难安,一遍遍走到窗边张望,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沈清沅的身影,她连忙跑出去,却发现沈清沅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渗出血迹。

“清沅!你怎么了?”苏曼卿抓着她的手臂,声音发抖。

沈清沅勉强笑了笑,把她拉进公寓:“没事,就是回来的时候遇到流弹,擦破了点皮。”

苏曼卿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都怪我,要是我跟你一起去,你就不会受伤了。”

“傻瓜,跟你没关系。”沈清沅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带着凉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那天晚上,苏曼卿给沈清沅换药。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看着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心里一阵刺痛。沈清沅怕她担心,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曼卿,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回苏州好不好?去看拙政园的荷花,去吃松鹤楼的松鼠鳜鱼。”

苏曼卿点头,哽咽着说:“好,我们一定去。”

可她们没能等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1940年,沈父在一次日军的轰炸中去世,绸缎庄也被烧毁。沈清沅收到消息后,整整三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父亲的照片,坐在角落里流泪。苏曼卿心疼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陪着她,给她端水、喂饭。

第四天,沈清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她:“曼卿,我要去重庆,我要去参加抗日救亡运动。我父亲死在日本人手里,我不能就这样看着他们欺负我们中国人。”

苏曼卿愣住了,她看着沈清沅眼中坚定的光芒,心里既担心又不舍:“清沅,重庆那么远,那么危险,你能不能不去?我们就在上海,等战争结束不好吗?”

“不好。”沈清沅摇头,眼神里带着决绝,“曼卿,我知道危险,可我不能退缩。如果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害怕,那我们的国家就真的完了。”

苏曼卿知道,沈清沅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她只能强忍着眼泪,帮沈清沅收拾行李。她把自己最珍贵的那枚和田玉坠子拿出来,挂在沈清沅的脖子上:“清沅,这个你带着,它能保佑你平安。我在上海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沈清沅紧紧抱住她,泪水落在她的肩膀上:“曼卿,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离别那天,在码头。沈清沅穿着一身灰色的学生装,剪短了头发,看起来干练又陌生。船鸣笛的声音响起,沈清沅最后看了苏曼卿一眼,转身踏上了船。苏曼卿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往后的日子里,苏曼卿搬到了苏州,回到了母亲留下的老宅。她每天都会去村口的邮筒旁等信,可沈清沅的信,却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收到她写来的信,说她在重庆一切都好,说她参加了宣传队,给战士们唱歌、演话剧。可后来,信就断了,再也没有收到过。

苏曼卿没有放弃,她每天都会写一封信,告诉沈清沅苏州的近况,告诉她老宅里的玉兰又开了,告诉她自己还在等她。可那些信,却一封也寄不出去,只能堆在抽屉里,渐渐积满了灰尘。

1945年,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来,苏州城里一片欢腾。苏曼卿跑到街上,看着庆祝的人群,心里充满了期待——沈清沅,你该回来了吧?

她每天都去码头等,去车站等,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托人去重庆打听,却得到一个让她崩溃的消息:1942年,沈清沅所在的宣传队在一次日军的扫荡中被包围,为了掩护其他队员撤退,她拉响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苏曼卿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不停发抖,信纸掉在地上。她蹲在地上,捡起信纸,一遍又一遍地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想起沈清沅在上海的夜市里,笑着给她剥糖炒栗子;想起在狭小的公寓里,沈清沅抱着她,说会保护她;想起离别时,沈清沅说等她回来,再也不分开……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后来,苏曼卿再也没有离开过苏州的老宅。她把沈清沅的照片放在床头,每天都会跟她说说话,就像她还在身边一样。她把那些没寄出去的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木盒里,藏在衣柜的最深处。

每年春天,老宅里的玉兰花开了,苏曼卿都会摘几朵,放在沈清沅的照片前。她会坐在玉兰树下,看着远方,轻声说:“清沅,今年的玉兰开得还是那么好,就像你当年在上海给我看的一样。你说过,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来苏州看荷花,吃松鼠鳜鱼,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风吹过,玉兰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就像沈清沅当年,轻轻拂去她肩上的线头一样。苏曼卿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花瓣,可它们却从指尖滑落,就像她抓不住的旧梦,抓不住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1980年,苏曼卿在老宅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那是她当年送给沈清沅,后来又托人从重庆找回来的。衣柜的木盒里,那些泛黄的信纸,还留着她当年的字迹,字里行间,满是对一个人的思念,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时光,却从未褪色。

沪上的春深,终究成了旧梦。她和她的故事,就像霞飞路的梧桐叶,经历了风雨,落下了,却再也回不到枝头。只有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思念,还在岁月中轻轻诉说,诉说着一段关于爱、关于离别、关于遗憾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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