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微微一怔,柔声道:“好。”
温昭眼睛还是紧紧闭着,手却抓着他不放,似乎在做梦,道:“……哦。”
听到这一句,温昭像是放心了一般,笑了笑。
谢危在温昭身旁坐了一会儿,见她又一动不动了。
他准备起身,谁知,温昭另一只手猛地又抓住了他,抱着他一条手臂不放,喊道:“你不要死好不好?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什么地下团聚,没有什么再续前缘。那些话都是编出来哄活人的。”
谢危目视着她,有那么一刹的茫然,不曾言语。
温昭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我死过,我知道。”
听到她的话,谢危闭上了眼,嘴唇颤了颤。原本要放到温昭脸上的手,停了一会儿,还是收了回去。
温昭睡得更沉了。梦乱糟糟的,东一片西一片,什么都抓不住。
或许是将死之人的缘故,她头一回在梦里这么清楚地看见了阿婆。
阿婆还是她小时候见过的模样,一切都像十四岁前一样。只是这一回,梦里不再只有她们祖孙俩——她身边还跪着一个人,是谢危。
温昭望着阿婆,声音有些哽咽:“阿婆,这些年一直没脸来见您,但我真的很想把这个人带给您看一看。”
他们对着阿婆拜了两拜。
最后,温昭偷偷瞄了眼身旁跪得笔挺的谢危,十分诚恳地对阿婆说:“刚才那两拜,就当是拜过天地和高堂了。您老先帮我把旁边这个人定下。最后一拜……我先欠着,若……有机会以后补上。”
于是他们一起俯身,向阿婆叩首。一次,两次,动作整齐。
温昭说:“好了。”然后才认认真真凑过去,在他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忽然,梦境开始摇晃、碎裂。
她又被抛入另一个片段——温昭在谢危的臂弯里勉强躺着,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她看见他刚换过的白衣,又被她的血染红了一片。她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
好多人说是她害了他……
是啊,是她害了他。
她看着他为了她变成这样,看着他痛,若是可以,她想代他疼……可她没有办法。
人在生死面前,还是太轻了。这个坎。
她迈不过去。她生而不痴不愚,却偏偏勘不破。困在这半真半假的命数里,挣不脱,也放不下。
于是固执地站在原地,在让他生的痛苦与放他死的解脱间反复撕扯。
大概连老天爷也在怪罪她,不够坚强,不够通透,不够认命。
她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连眼泪,都总是先一步背叛她。
温昭跑到阿婆坟前跪下,她求阿婆把自己带走——她不要再让谢危痛了。
可阿婆却说,孩子,还有人等着你呢,好好看,好好说,好好告别。
温昭怔怔地回头。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很静,很深,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温昭缓缓睁开眼,看见谢危正垂眸看着她,不说话。温昭这才悠悠坐直了身子,贴上去,隔着衣服,在他心口亲了一下,道:“一醒来就能看见你,可真好。”
亲完之后,她也不抬头。还是用那个姿势贴着谢危。她哑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