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要这个人彻底消失,她便可一走了之,获得一切想要的自由。
可她还是做不到。
她也是在这一刻认清了自己一直逃避的内心。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去相信,相信他能为她至此。
更不信自己竟也甘愿为他放弃苦苦追寻的自由。
倘若谢危真从她眼前坠下,她只怕会比当年的谢危疯得更彻底!
谢危却只仰面望着她,“现在,可以,留下来了吗?”
温昭拼尽力气将他拽上崖边,跌坐在地的刹那,心中只剩无尽庆幸。
他还活着。
她终于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眼角一滴泪才滚落下去,没入他肩头的衣料,润湿了小小的一块儿,眨眼不见了痕迹。
她就那般抱着谢危,几次想开口问他是否伤到了何处,却都未能成言,这才发觉自己竟抖得厉害,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似秋叶般发颤。
她只强忍了片刻,便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后怕都倾泻而出。
谢危却从未觉得与她共处的这一刻如此漫长难熬,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温昭这般撕心裂肺地痛哭。
从前无论遭遇多大的危难与委屈,她都未曾如此彻底崩溃过。
他忽然有些怪起自己来,怪自己竟用这般极端的方式逼她至此。
他耳畔每一声呜咽都像钝刀割在心口,直到后来,她哭得累了,抱着他的手臂渐渐睡去,山林间才重归寂静。
可他的心却比方才她痛哭时更为纷乱。
他僵直地坐着,任由她靠着,一动不动。
他那时不懂,爱不是攥紧,不是逼迫,不是用痛留住人。
他只知道,若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可他越用力,她越疼,走得越远。
“温昭,温昭。”谢危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温昭答他:“谢居安,可惜没有如果,我不愿意。”
“但还是……”温昭的话音忽地悬在了半空。
但还是什么呢?
但还是分不开,还是舍不得放手,还是……舍不得你曾给予我的那些好。
她真的可以这么说吗?
那是生前几乎将她困住的东西。
“还是什么?”谢危的眼圈泛着红,字字紧逼,非要一个答案。
温昭侧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能凑合着过下去。”
这那是什么答案?
那不过是无奈,是将就,是两个人被愧疚的锁链拴在一起,拖着走完剩下的路。
“可那不是两个人该有的一辈子,谢居安。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怀着对彼此的亏欠,互相折磨,互相责怪,总该……还有点别的。”
“总该还有些心甘情愿的陪伴,还有些看见对方就忍不住笑起来的瞬间,还有些即使争吵也笃定不会走散的底气。那不是靠应该或亏欠能换来的。”
当年她十四岁初入府,而后为下属的那段日子里,望着他灯下批阅文书的侧影,心头也确曾掠过这般念头——若能就这样,安安静静陪他一辈子,似乎……也不坏。
那时她还不知情爱何物,只觉得伴在此人身边,便是岁月安稳,天地清平。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恩义缠成了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