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岂会不明白这些道理?可如今被谢危这般撕开伪装,又赤裸道破,她竟一时哑然,好似在受凌迟之刑。
他却倏地松开钳制,双手转而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目光灼灼如燃尽的炭火,声音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一丝低哑的哀求:“温昭,不走了好不好?”
他继续道:“以我今日之势,护你一世安稳足矣。你我携手,朝堂可纵横,商路可尽握。你若要做天下商贾之首、执掌南北万商,我助你登顶;你若厌了尘嚣纷扰,我便告假,陪你昆仑踏雪、姑苏看月。”
“温昭,这世间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他指节微微发颤,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留下来好不好?昭明需要你,而我……更不能没有你。”
温昭终于怔住了,显然未料谢危竟会说出这般近乎卑微的言语。
不待她细想,心底却又涌起一丝自嘲,凭什么因他需要,她便必须留下?
就像三年前他为护姜雪宁周全,却反令她身陷险境,伤痕累累——她能理解谢危的身不由己,也明白他的苦衷。
可她们之间隔了太多——
隔了算计,隔了再也回不去的年少赤诚。纵使千般无奈,万般牵扯,她们终究……回不到最初,亦做不到如初。
谢危不再是她心目中最纯粹的先生了。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彼此不堪的过往。除了他口中相互取暖的执念,谁又能保证,来日不会用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再刺对方一回?
其实最好的结局便是两不相见,各安天涯。
谢危仿佛看穿她心中所想,眼眶愈发泛红。他猛地将她拦腰抱起,不由分说便将她塞入马车,一路疾驰不停。
温昭惊怒交加,连声质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危却始终不语,只红着眼死死盯着她,目光如烙铁般灼人。
温昭几度欲逃,皆被谢危狠狠拽回。直至马车终于停在一处悬崖边,谢危一把将她拽下车。
温昭一见那万丈深渊,顿时明白谢危意图。
他们实在太熟悉彼此了。
他莫不是想以跳崖之举,解那三年前他择姜雪宁而弃她的心结?
以痛止痛?
温昭怒斥:“谢危,你真是疯了!”
谢危却惨然一笑:“若能解你心结,死又何妨?”
温昭只觉荒唐至极,冷笑道:“好啊,你跳下去,我便原谅你。”她表面说着狠话,指尖却早已掐入掌心,渗出血痕。
她在赌,赌谢危不会真的疯至如此地步,更赌他绝不会为她舍弃性命。
谁知下一瞬,谢危竟纵身跃下!
恐惧如冰水泼面,温昭却比思绪更快扑出,死死抓住谢危手腕:“谢居安!抓住我的手!别放手——”
若说三年前崖边是谢危紧抓她不放,那今日这般易地而处,她终于切身明白了他当日是何种心境。
尽管她先前不愿承认,可谢危确实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
他看透了她骨子里的矛盾。
敢舍命相搏,却不舍一念心软;善恶皆在骨,终难换一世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