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是惜才,觉得璞玉可琢。
谢危却是厌蠢,觉得朽木不可雕。
就在气氛最尴尬之际,一位圆脸微胖的公子哥儿跳上了台。
只见他手里还拎着个快板,“啪”地一打,张口就来。
“诸位听我表一表,今日园中真热闹!
张兄吟诗要醉倒,李兄作赋比天高!
忽闻有人骂奸佞,声如洪钟震林鸟
哎哟喂!仔细瞧,原是隔壁说书先生练嗓早!”
那位先前慷慨激昂骂奸臣的士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摇头晃脑,竟是将方才众人的表现,连同那骂奸臣的士子,全都编成了押韵的顺口溜。
圆脸公子转向谢危的方向,挤眉弄眼,快板声又急急响起。
“再说咱们谢相公,静坐如松气度宏。
任他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在看花丛中有没有毛毛虫!”
“噗——”温昭一边咳一边笑得发抖,“毛毛虫……哈哈哈……毛毛虫。”
她再瞅瞅那张依仿佛在听朝臣奏对般严肃的侧脸,更是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噗……哈哈哈……谢居安……这、这哪儿来的活宝……哈哈哈……我不行了……这诗会……太有意思了……”
谢危垂眸,听着身侧应该笑得东倒西歪,开口说了句:“很好笑吗?”
温昭:“不好笑吗?”
谢危:“傻。”
“我才不傻呢!就你心眼子最聪明,就你肠子弯弯绕绕十八个弯行了吧?”
谢危发现温昭最近总是笑得格外开心。
明明有时候只是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事。
比如看见一只花猫跳上了墙头,或是发现厨房新做的点心多撒了一把芝麻。
不论遇到多麻烦的事。
就像此刻一样。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开心什么?
开心得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谢危眸色又不免深了几分。
园内的热闹渐渐缓了下来。
几首诗过后,众人都觉新意不足,场面微微有些平淡。
与宋墨同科、素来知他几分才学的一位友人,笑着朝他拱手。
“宋评事一向深藏不露,今日这般盛会,何不登台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旁人也跟着附和。
宋墨本就站在僻静处,眉眼清淡,不与人争,也不与人近。
可推让不过,他只轻轻颔首,迈步走上高台。
他一站定,全场便静了。
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名望,是他身上那股稳到极致的气。
温昭也凝神望过去。
原来是老熟人啊,四年前在他家中养伤,她便看不透他。
如今他站在高台之上,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见锋芒,却让人不敢轻视。
谢危抬眸,目光落在宋墨身上。
他身为当朝宰辅,百官优劣,一眼便知。
宋墨此人,才堪治国,智能断狱,心有乾坤,手段狠绝。
只是他一向孤介,不结党,不迎合,不奉迎,不属任何一派,
只认事理,不认人情,
是以纵然能力滔天,官位也只在大理寺评事这一层,迟迟不升。
可谢危心里清楚。
这不是宋墨不行。
是他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