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此人正是北梁如今的新王——宇文澈。
他见谢危看来,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温昭攥住了谢危的袖子,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谢居安,没想到宇文澈这厮也来了!
她挠挠头:“我近日翻看账册,发现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竟都是我那胭脂铺子最大的金主爸爸,流水惊人!这财神爷,咱们得跟他打个招呼不?”
不等谢危回应。
温昭便自顾自拉着谢危的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危原本就冷峻的面容,唇角顿时垮了下来。毫不客气将手收了回去,攥了个拳。
温昭在一旁,假装没看见谢危那快要冻死人的脸色。
别说只是打个招呼了,就算他宇文澈现在想骑在她温昭头上……呃,拉屎,那也不是不能商量……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谢危似乎察觉到了她这没出息的心思,侧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温昭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唉,谢大人,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府上的进项着想嘛?”
谢危闻言,面上寒意未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温昭,你当真是越发长进了。”
“谢大人夸奖。”
诗会已正式开始。
有才子登台,意气风发,张口便是家国天下,策论纵横,听得众人频频颔首。
温昭起初还听得认真,后来却忍不住凑到谢危耳边道:“这位仁兄志向倒是远大,就是……这策论写得,写得……”
“怎么听着像是在教宰辅怎么治理大乾?咱们今日不是赏花咏诗么,他这跑题跑得,都快跑到边关去了吧?”
谢危端坐如松,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志大才疏,空谈误国。”
紧接着,又有一位寒门士子登台,朗声道:“学生不才,愿以寒梅为题,咏其风骨……”
老实说来,他诗词虽不算顶尖,可字字透着不肯折腰的清气。
她生前也算读过不少诗词,对文字自有几分挑剔,此刻听着这诗,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忽见那人诗作末尾,笔锋陡然一转,竟开始痛斥权贵奢靡,句句带刺,明里暗里,竟像是在影射在座的谢危与宇文澈。
满座哗然。
温昭瞪大了眼,扯了扯谢危的袖子,有些兴奋:“嚯!这位更有骨气!这是要把咱们这诗会当场变成骂奸臣大会啊?谢大人,您这‘奸臣’当得,可真是……招恨。”
谢危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诗以言志,不错。只是这寒梅若只会骂街,与市井泼妇何异?风骨,不是靠骂出来的。”
温昭却是觉得,这世上有才情者众,能真正将才情化为锦绣文章的却是少数。
这士子能在这般场合,不卑不亢地咏出心中所向,已是难得。
但咱宰辅大人和她不同。
她看人看诗,先看其心,再看其才,觉得心有赤诚,才情稍欠也无妨,至少敢说真话,有几分胆色。
可谢危看人,却是先看其用,再看其心。
在他眼里,这士子空有愤世嫉俗之心,却无经世济民之才,更无审时度势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