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鬼新娘

槐树胡同最深处，有座终年上锁的宅院。

　　青砖墙头爬满枯死的藤蔓，两扇朱漆大门褪成惨淡的灰粉色，门环锈成了铜疙瘩。

　　院里那棵老槐树倒是活得精神，枝叶探出高墙，夏天遮天蔽日，冬天便成了密密麻麻的枯爪，风一过，便窸窸窣窣起来，那声响怪渗人的。

　　胡同里的孩子可都被大人叮嘱过，要离那宅子远些。至于为什么，大人总含糊其辞，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说是不干净。

　　据说是十年前，那宅子里抬进过一顶花轿，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盖头都没掀，人就没了。

　　是病死的？还是别的什么？刘爷爷说到这儿就闭嘴了，眼神飘向那高墙，摇摇头。

　　林啊宝缩在院墙根底下，大气不敢出。

　　他今天和村东头的郭子孝打赌，赌谁敢在老宅里过一夜，就将从京中得来那个新玩具机关鸢借他玩两天。现在他后悔了，肠子都青了。

　　可已经翻墙进来了，再翻出去，机关鸢拿不到不说，明天就得被郭子孝笑话一整年。到时候他还怎么在一众小伙伴中立足。

　　“不怕不怕，”他小声给自己打气，“阿奶说了，世上没鬼，都是人吓人……”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些光来，勉强能看清院里那棵的槐树。正房的门半塌着，门板歪斜地挂着，开始“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的。

　　是风吗？可院里一丝风也没有。

　　林阿宝屏住呼吸，慢慢扭头。正房那扇破门，开了一条缝。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一阵细尖的声音钻进他耳朵，像是很多小孩在很远的地方唱：“新娘子……红盖头……等呀等呀等不到头……”

　　“轿子抬……过桥头……月亮弯弯像把钩……”

　　林阿宝浑身汗毛倒竖。那歌声飘飘忽忽，时近时远，最后几个字，几乎就贴着他后颈在哼唱。

　　“谁？！”林阿宝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歌声戛然而止。

　　林阿宝再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冲向西边一处半塌的厢房。他钻进去，里头堆满烂木头和蛛网，靠墙有张积了厚灰的破木床。

　　林阿宝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得不行。

　　起初，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他听到了。

　　“哒……哒……哒……”

　　是脚步声。

　　很慢，很慢，像是踩着很软的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正房的方向，穿过院子。

　　“哒……哒……哒……”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正朝着他藏身的西厢房而来。

　　阿宝把脸埋进臂弯，已经被吓到半死。他想起了刘爷爷没说完的故事，想起了那顶没掀开盖头的花轿。

　　是那个新娘子吗？

　　他思绪乱飞间，那脚步声径直地停在了西厢房门外。

　　阿宝几乎要尖叫出来，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吱呀——”

　　破旧的门轴被缓缓推开了。

　　阿宝透过床单垂下的缝隙，看到一双脚。

　　那是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

　　鞋面上绣着并蒂莲，颜色鲜红欲滴，鞋尖朝着房门的方向，停在那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