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这番话,是在告诉所有人谢相刚才那番话是为解眼前困局。既保全了温昭的脸面,还堵住了那些猜测她想攀附权贵的悠悠众口。
接着,她便转向漫不经心的宇文澈,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宇文太子殿下,风采卓然,厚意相邀,乃雪宁之幸。然,雪宁生于大乾,长于燕京,父母族人皆在此,血脉根系深埋故土。女子此生,并非只有婚嫁一途。雪宁志不在此,更无远适异国、位列妃嫔之愿。殿下所求,恐非雪宁所能承担之重。愿殿下早日觅得真正能与殿下并肩、心系北梁的贤淑佳人,方不负殿下慧眼,亦不负两国交好之谊。”
言罢,她再次深深下拜:“臣女言语若有冒犯之处,皆因情急之下坦陈肺腑,万望太后、陛下、太子殿下、谢相见谅。此事皆因臣女而起,无论何种后果,臣女一力承担,绝无怨言。唯愿勿因臣女一人之故,再生波澜。”
姜雪宁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殿中一片寂静,许多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然变了,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有情有理,既全了各方颜面,又明确断绝了所有可能,着实出乎不少人意料。
宇文澈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目的虽未完全达到,但也算有所收获。他见好就收,风度翩翩地抬手:“姜二姑娘言重了。孤虽遗憾,亦尊重姑娘选择。此等风骨,令人钦佩。”
而温昭,自始至终,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谢危的背影。
多么讽刺啊,在整个事件中,唯一公开、明确地给予她尊重和体面的,竟然是她丈夫公开“倾慕”的女人,姜雪宁。
温昭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又好像什么都听进去了。只是那心口被无形箭矢洞穿的地方,空洞洞的,冷风呼啸而过,再无半点知觉。
最后,这场荒唐的宫宴,以姜雪宁的得体自持、不卑不亢而体面收场。
所有人似乎都得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皇室保全了颜面,谢相展示了“担当”,姜雪宁的“宁不为妾”成全了自己的风骨,连北梁太子,也仿佛只是上演了一出无伤大雅的插曲。
每个人都有去处,每个人都有台阶。
只有温昭。从始至终,竟从未有一刻,由得了她选。
只有她,穿着华服,戴着珠翠,端端正正地端坐在这里,成为了这场闹剧里,唯一一个被遗忘在原地,连一句交代、半分体面都不曾得到的人。
国宴回来。
窗外的雨丝不知何时飘了进来,落在摊开的账册上。
“起风了,夫人当心着凉。”小黎低声道。
小黎轻手轻脚地关上花窗,又眼疾手快地按住被风吹起的几页宣纸,用黄铜镇纸压好。
温昭没应声,只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刚好遮住了眼里那些翻腾又渐渐平息的情绪。她把算到一半的账本轻轻推到一边,拿起另一本。
小黎瞧着夫人沉默的侧脸,心里堵得慌。今日夫人从宫中回来,便一直这般,比往日更静,静得让人心慌。
小黎心里琢磨,定是此番国宴,又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在背后议论夫人的出身,偏巧被夫人听见了,心里不痛快。那些人,除了嚼这些舌根,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