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辞竟带上一丝挑衅的平静,“谢某今日所言所行,无非坦荡示情,何错之有?若论失仪,谢某自当领受。但若有人欲借此攀诬内子或是姜二姑娘清誉。”
他语音稍稍拖长:“便休怪谢某,不识礼数了。”
温昭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之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危为了维护姜雪宁,竟会当众说出这样一番“三妻四妾亦是常伦”的言论。
温昭比谁都清楚,谢危骨子里绝非贪恋齐人之福、认可这般伦常之人。他此举,分明是将所有离经叛道、罔顾人情的罪责,一力揽到了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那些本就对他权势不满、或对姜雪宁心存妒忌之人,纵有千般指摘,也只能冲着他“谢危”而来。
他可以忍受自己声名狼藉,被口诛笔伐,却费尽心机,不让姜雪宁的清誉沾染半分尘泥。
他护住了他想护的人,甚至不惜扭曲己志,自污其身。
那她温昭呢?
她所承受的难堪、审视、怜悯与暗嘲,又算什么?算个笑话么?
秦国舅面色僵了僵,勉强扯出个笑来,上前一步道:“谢相,此言未免……有失体统。您身为宰辅,当为百官表率,怎可……”
“非是计较体统。”谢危眸色温凉,淡淡截断他的话:“谢某只是善意提醒诸位,若对谢某今日言行有何见解,大可畅所欲言。”
他眼底那点稀薄的暖意彻底散去:“只是须得言之有物,据实而论。若是让谢某听见些子虚乌有、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攀扯不该攀扯的人……”
他轻轻“呵”了一声:“那谢某,少不得要寻个闲暇,与诸位好生‘说道’一二了。”
众人:“……”
这哪里是“说道”?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席间一位素以古板刚直著称的老御史终究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气得胡子发抖:“荒谬!任你谢相巧舌如簧,也粉饰不了这罔顾礼法的事实!若天下男子皆如你这般,心中无纲常、行事无顾忌,这世道岂非要大乱?!”
殿内不少人闻言,心底虽也觉谢危所言惊世骇俗,可莫名的,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念头浮动——人心幽微,谁又敢断言自己一生从未有过半点逾越礼教藩篱的思绪?
这念头如鬼火般一闪而过,可即便如此,这等绝不容于光天化日之下的私情,又怎能在这关系国体的盛宴之上,由当朝宰辅如此肆无忌惮、近乎挑衅地公开宣示?
谢危闻言,非但未露愠色,反而挑起一边眉梢,反问道:“哦?”敢问周御史,您口中这须臾不可离的纲常,究竟是何物?而您所忧心的大乱,又是何等光景?”
他不等那周御史喘匀了气反驳,便继续道:“谢某以为,七情六欲生于人心,如目视色、耳听声,本是天成。我不过坦然一份钟情,发乎本心,何罪之有?倒要请教诸位——”
“我朝煌煌律例,自《名例》至《杂律》,可有一条写明,男子既娶正室,便须心如死灰,再不能对旁人生半分思慕?《户婚》律中条目详备,又可曾载有‘动心即罪’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