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慌乱的眼睛,像在剖析她最深的不安:“你究竟是怕戏太假,还是怕自己……早已入了戏却不自知?”
如果说之前的害怕只是雾里看花的影子,那现在,被他这样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温昭是真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是了,她怕的,或许正是这般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无凭无依的慌乱。
她睫毛颤得厉害,终于像豁出去了似的,哑着嗓子道:“放开我,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谢危扣在她后颈的手紧了点力道,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带着一种看透的平静:“温昭,你在撒谎。是你自觉演得太好,还是觉着我……太愚蠢?”
他向前逼近半分:“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对我毫无半点情意?”
“若真无情,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你为什么偏不抽身,偏不离开?”
“若真无意,明明眼前曾有万千条路,为何偏要驻足至今,才来讨这一纸和离?”
见她面色一寸寸白下去,他眼底那点竭力压制的波澜终于再难平息,说出来的言语都浸透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切。
“以你昔日心性之果决,几时……是区区婚书便能困住的人?”
他冷酷依旧:“温昭,你告诉我,究竟从何时起,你变得这般犹豫不决,这般……懦弱无能了?”
她终于红了眼,声音发颤:“谢居安,你闭嘴。”
谢危道:“痛了?”
温昭被他一句句逼得连连后退,直至脊背抵上坚硬的墙面,退无可退。那人却依旧步步紧近,不肯放过她分毫。
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这一方气息交缠的囚笼里:“你尽管逃。逃到天涯海角去,我照样会找到你。”
温昭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又或许是他那番“懦弱无能”的指责彻底刺痛了她。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浑身竖起尖刺,猛地抬头,口不择言地吼道:
“谢居安!你口口声声说我懦弱,不敢面对!你呢?你何尝又不是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
“你明明就还喜欢着姜雪宁!你看她的眼神,哪一次不是藏着东西?!你说我无能,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我温昭就是对你毫无半点男女之情!我更不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不是你填补空虚的玩意儿!”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被逼到极处,一股夹杂着长久压抑、委屈和自厌的情绪冲口而出。
她几乎嘶吼:“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年让你救了我!你不如就让我死在那年的雪夜里,又或是坠崖那回,你射的那一箭……它就该正中我心口,而不是只臂膀!也好过现在这样互相折磨!!”
温昭道:“从今往后,你听清楚了,收起你那该死的愧疚心,我温昭不稀罕,也再不用你还了!从此,你我两清,各不相欠。”
空气瞬间凝固。
这大抵是被逼到无路可退、失去理智时,才会吐露的,最伤人也最自伤的言语。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冰凌,狠狠扎向对方,也反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