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青·赴赛
画展结束后的三个月,外婆走了。
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舍青发现她的时候,老人的手还攥着那张写着“璐优宝贝,也是舍青宝贝”的字条,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只是睡着了。
外婆的葬礼上来了不少亲戚,那些平日里鲜少往来的面孔挤在狭小的灵堂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似的钻入耳膜。舍青站在灵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衣服,狼尾短发被雨水打湿,刘海下的右眼遮住大半,只露出左眼平静无波的目光。
她听见有人说“这孩子命硬,克死了父母又克死外婆”,听见有人算计外婆留下的那点微薄遗产,听见有人议论“这丫头无父无母,又没个正经工作,谁愿意收留”。
没有一个人问她以后要去哪里,没有一个人伸手拉她一把。
葬礼结束的那天下午,舍青背着一个薄薄的背包,离开了那个承载了她十七年欢喜与后半生伤痛的小城。她没回美院分配的宿舍,也没去那个摆满了画的出租屋,只是沿着公路一直走,走到城市的尽头,走到群山叠翠的深处。
她在一片竹林边找到了一间废弃的木屋,屋顶漏着点雨,墙角爬满了青苔。她花了三天时间修补屋顶,打扫蛛网,又在屋前开垦出一小块菜地。
隐居的日子很安静。
舍青什么都会做。她会劈柴生火,会种菜养鸡,会用山里的草药治扭伤的脚踝,会编竹篮去山下换些油盐。她曾在城市里打过无数份工——餐厅后厨的帮工、便利店的夜班收银员、街头的速写画师、汽修店的学徒……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学会的技能,在这片山林里,都派上了用场。
她不再画画,只是偶尔会在黄昏时分,坐在木屋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发呆。她依旧光着脚,脚掌被山路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也能感受到泥土与草木的温度。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像山间的溪水,无声无息,波澜不惊。
直到那个初秋的清晨。
舍青提着木桶去后山的泉眼打水。晨雾还没散尽,林间的空气里混着露水与松针的清香,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她走到泉眼边,弯腰准备舀水时,一个清冽又陌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如果有一次穿越能实现愿望的机会,你会参加凹凸大赛,救活你的家人吗?”
舍青的动作猛地顿住。
木桶晃了晃,溅起几滴泉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家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尘封多年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画面——跨海大桥的暴雨、变形的车门、爸妈伸向她的手、外婆灵前的烛火——一瞬间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吞没。
救活他们。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里滋长,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这个声音从何而来,只是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从泉眼深处炸开,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觉得身体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的泥土与落叶的触感瞬间消失。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白光已经褪去。
入目的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建筑,金属质感的墙壁反射着冷硬的光,无数奇形怪状的人穿梭其中,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不远处的终端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兴奋或紧张的神色,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光着脚、穿着白色短袖和工装裤的女孩。
她身上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尘世的烟火。
舍青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又荒诞的一切,左眼的目光缓缓沉了下去。
凹凸大赛。
救活家人。
她攥紧了空空的右手
从这一刻起,山林里的寂静岁月,彻底落幕。
接下来,要去终端机领原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