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反锁了门。
第一件事不是开灯,而是从背包里拿出新买的信号探测器。
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微光。
我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像扫雷一样探测每一个角落。
探测器在床头灯附近发出尖锐的蜂鸣。
我拆开灯罩,在那个廉价塑料部件的阴影里,找到了它。
一个纽扣大小的针孔摄像头,镜头幽深,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
和林晚房间里那个一模一样。
它一直在这里,沉默地注视着我的一切。
我的起床,我的工作,我的失眠,我以为隐秘的所有操作。
我没有把它拆下来。
我甚至对着它,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场表演开始了。
我要演给摄像头后面的人看。
我要扮演一个因为邻居惨死和失业打击而彻底崩溃的程序员。
窗帘再也没有拉开过。
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在我这里模糊不清。
外卖盒子和空啤酒罐堆在墙角,散发出酸馊的气味。
我开始在深夜里突然大吼大叫,用拳头砸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在电脑上疯狂搜索“快速赚钱”、“黑市”、“雇佣黑客”这类关键词。
我把自己从一个运行精准的程序,变成了一堆混乱不堪、充满噪点的乱码。
我知道他们在看。
他们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观察着我。
他们在等待我彻底“失控”的那个临界点。
一周后的傍晚,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任由它响了很久才接起来,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沙哑又疲惫。
“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对方的声音很专业,听不出情绪。
“是我。谁?”
“我们是一家猎头公司,注意到您在数据分析领域的卓越背景。”
“我们有一个高级职位,认为您非常适合。”
他报出了一个高得离谱的薪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心跳加速。
工作内容是为一个“私人俱乐部”维护网络安全,确保客户隐私。
我知道,鱼饵抛出来了。
我压抑着喉咙里真实的紧张,让声音里挤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贪婪。
“私人俱乐部?具体是做什么的?”
“抱歉,详情需要面谈。我们老板非常欣赏您的技术。”
“明晚九点,城西蓝爵会所,老板想亲自见您。”
蓝爵会所。
我迅速在脑中的数据库里检索这个名字。
一个会员制场所,不对外开放,安保级别传闻极高。
那里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巢穴。
“好。”我答应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渴望又像是恐惧。
挂了电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走到那个摄像头能拍到的位置,拿起一罐啤酒,猛灌了几口,然后用力把空罐子捏扁,扔向那堆垃圾。
表演必须逼真。
我坐到电脑前,格式化了我的硬盘。
所有个人数据,所有工作记录,全部清零。
然后我从衣柜最底下翻出唯一的一套西装。
这套西装是为了毕业面试买的,之后再没穿过。
我穿上它,站在那块布满灰尘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明天晚上,我要去的不是面试。
是一个战场。
一个用数据、人性和谎言构筑的角斗场。
而我,将是唯一的变数。
我拿出加密手机,将我所有的计划、那段录音以及我的全部推测,打包发给了李警官。
邮件最后我写道:“李警官,这次更疯狂。但请再信我一次。明晚九点,蓝爵会所,请收网。如果我错了,我承担一切后果。”
发送完毕,清除所有痕迹。
我关掉灯,让自己彻底浸入黑暗。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白噪音,但我的大脑却在绝对寂静中高速运行,推演着明天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
我不是警察,我没有枪。
我的武器,只有这台笔记本,和我这颗习惯了与数据打交道的大脑。
我黑入了蓝爵会所周围一公里内所有联网的公共摄像头。
交通探头,商铺监控,甚至是小区门口的智能门禁。
几十个监控画面在我的屏幕上同时亮起,无声地展示着那个区域的日常。
明天晚上,这些冰冷的电子眼,将成为我最忠实的见证者。
记录下一切。
成为最沉默,也是最无法辩驳的证据。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落在那些闪烁的屏幕上。
我知道,赌局就要开始了。